織閉上眼睛的那一刻，以為自己要死了。二十年的苦難，二十年的屈辱，二十年的後悔，終於要結束了。心裡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說不出的解。像一條在岸上掙扎了太久的魚，終於要回到水裡；像一隻在籠子裡關了太久的鳥，終於要飛向天空。等著黑暗降臨，等著意識消散，等著化作塵土。
可等來的，不是黑暗，是。
一道青的，從頭頂灑下來，將整個人籠罩其中。那很亮，亮得像太，卻一點也不刺眼。它很，很暖，像母親的手，像春天的風，像天宮裡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。
覺自己飄了起來，不是在飄，是靈魂在飄。看見自己坐在柴房門口，滿臉皺紋，頭髮花白，像一乾枯的木乃伊。然後那畫面越來越遠，越來越模糊，漸漸消失在一片白中。
覺自己在一片虛無中飄。沒有天，沒有地，沒有時間，沒有空間，只有一個人，像一片落葉，在風中飄。不知道飄了多久，也許是一瞬間，也許是一萬年。然後聽見一個聲音，很輕，很淡，像風，像流水，像天地間最自然的存在。
“回去吧。回到你該去的地方。”
那聲音耳的瞬間，的意識猛地一震。覺自己被一無形的力量拉著，向某個方向飛去。那速度快得驚人，快得像，快得像電，快得像流星劃過夜空。
看見無數畫面在眼前閃過——牛家莊的小院，織機，老槐樹，牛郎那張令作嘔的臉，金哥和歡妹的小臉，那間黑屋，那個商人，那個老鴇，那間柴房——所有的一切都像倒放的皮影戲一樣，飛速後退，飛速消失。然後，看見了一道。一道很亮很亮的，亮得睜不開眼。閉上眼睛，任由那道將吞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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