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跳的廢墟
行走。是每一步都像從冰冷的瀝青裡拔出的跋涉。小月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，只知道右膝蓋上方那塊在殘骸堆上磕出來的淤青，從最初的尖銳疼痛，變了現在這種悶悶的、發脹的鈍痛，隨著步子一下下敲打著的神經。左腳那隻破鞋的鞋底好像終於徹底開了膠，每走一步，冰冷的塵埃就灌進去，腳趾在溼的、磨破的子裡凍得沒了知覺，只剩下一種麻木的針刺。
空氣不再是簡單的鐵鏽味，而是一種更覆雜的氣味分層：最表層是灰塵和金屬氧化的乾，吸到深，嚨後壁能嚐到一若有若無的甜腥，像是放久了的鐵生了鏽，又混進了某種陳舊機油的膩。而在所有這些之下，是一種更深邃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、類似暴雨前空氣裡那種的、帶著力的“靜”——儘管這裡永遠有那“隆隆”的低鳴。
那“隆隆”聲現在更清晰了，不再是遙遠模糊的背景音。它有了形狀，有了節奏。咚…… 停頓，很長，長得讓人心慌，彷彿那發出聲音的巨在積蓄力量，或者……在艱難地維持一次搏。……咚。又是一下。這聲音不過耳朵，更像是直接敲在的骨上，讓的心臟也跟著那緩慢到近乎停滯的節奏，不願地、沈重地跳。
停下，不是因為想停，而是因為左小一陣突如其來的、過電般的筋讓差點跪倒。彎下腰，手撐在冰冷的、不知是什麼材質的板結上，大口氣，白霧在暗紅的微中迅速消散。汗水早就冷了，粘在額髮和脖頸上，被這裡的風一吹，激起一層細小的皮疙瘩。用手背抹了一下鼻子，手背上是黑的，混著灰塵和乾涸的跡——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鼻子破了。
右手食指的異樣更強烈了。不是那針尖大小、已經擴散到綠豆大小的暗紅鏽痕在跳，是整個指頭，從指尖到第二個關節，都覺木木的，不是麻木，而是一種隔了一層厚玻璃去控東西的怪異缺失。用這手指去左手背，能覺到力和溫度，但那覺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回來的，帶著延遲。更讓心底發的是，偶爾，在沒注意的時候，那手指會自己、極其輕微地搐一下，像個不控制的、獨立的小東西。
把這不聽話的手指蜷進掌心，用其他手指死死住，彷彿這樣就能把它按回“正常”。左手心裡的金屬小盒依舊冰冷沉默，像個沈重的、不屬於的金屬疙瘩。但盒上之前沒注意到的一道細微劃痕，在剛才一次跌倒時似乎被什麼尖銳的東西颳得更深了些，出底下一點點不一樣的、暗啞的金屬澤。盯著那道刮痕看了幾秒，莫名其妙地想起阿月婆婆的手指——那雙總是沾著機油或灰塵、關節大、但異常靈巧穩定的手。婆婆修東西時，指甲裡也常有洗不掉的黑汙跡。這盒子，婆婆是不是也常常這樣握在手裡，挲著，想著什麼？
一陣突如其來的、尖銳的思念，比的任何疼痛都更狠地攫住了。不是哭喊，而是嚨裡猛地一哽，眼眶發熱，但淚水早就流乾了，只剩下一片乾的灼痛。用力眨了眨眼，把那酸回去。不能想。現在不能想。想了，就真的走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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