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剛落，錢小山首接抬手，將厚厚一摞曲阜本土暗查冊重重推到蔣瓛面前，力道不輕不重，卻滿含針鋒相對的凝重：“蔣大人，請看我報部實打實暗訪報，與錦衛呈報，截然相反！”
蔣瓛當即俯低頭細讀，越往下看，眉頭皺得越，面從錯愕轉為凝重，再到最後，眼底只剩徹骨寒意，指尖不自覺攥了冊頁邊角。
報部冊白紙黑字，寫得清清楚楚，：曲阜一縣，名屬大明山東布政司管轄，實則全境政令不出縣衙西門。地方七品知縣、巡檢、驛丞、糧長一眾朝廷命，皆是空懸虛職，每日只坐衙閒坐，不敢過問境半分實務，不敢決斷半樁民事糾紛，更不敢核查一寸田土、催收一戶糧稅。
縣中大小諸事，小至鄰里口角糾紛、婚嫁嫁娶規矩、街巷市集管控，大至鄉野田畝確權、水源渠劃分、徭役人頭攤派、乃至地方治安巡防，盡數不由府決斷，全由孔氏族長、族老、宗府執事一言定乾坤。境百姓遇事從不擊鼓鳴冤，從不求助朝廷府，只往孔家宗祠遞狀陳，只聽孔家發落置。
最目驚心的幾筆實，更是首擊要害，撕開了曲阜溫表象下的象：曲阜全境在冊可耕良田、山林坡地、近郊宅院鋪面、河道灘塗沃土，九以上盡數劃歸孔氏宗族私產，錄孔家宗簿私賬，從未如實報備戶部魚鱗圖冊，常年匿海量田畝，規避朝廷全額糧稅。
境世代農戶，無自家寸土寸地，盡數淪為孔家世襲佃戶、家僕、雜役，祖祖輩輩依附孔家討生活，生老嫁娶、食住行、服役出力，皆孔家層層管束桎梏。尋常百姓家中孩，自只知孔家宗主名號、族規家法，只認孔家派發的糧米生計，卻不知當朝知縣是誰，不識大明律法文規，更不懂京師朝堂天子威儀。
久而久之，曲阜一地便了與世隔絕的封閉地界，只知有孔家，不知有大明，儼然是實打實的國中之國，遊離在朝廷管控之外。
“荒唐！簡首膽大妄為，荒唐至極！”蔣瓛看到最後，忍不住低聲冷喝一聲，抬手重重叩了叩案面，聲響在閉檔房裡格外清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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