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北翻開扉頁，看到那行印刷小字——“謹以此書獻給青山集團創始人秦北先生。”他把書合上，放在膝蓋上，用手了封面的燙金字型。金有些粘手，他了指尖，又把書翻開。
傳記的第一章標題是《青山之子》，開頭寫的是他的年。秦北看了一頁，眉頭就皺了起來。書裡寫他“出生在一個貧苦農民家庭，父親早逝，母親含辛茹苦將他養人”。他放下書，對沈若蘭說：“寫錯了。我爹不是早逝，是累死的。我娘不是含辛茹苦，在我三歲就走了。”沈若蘭正在疊服，停了手，看著他說：“那你跟誰長大的？”秦北說：“跟我。我在我十二歲那年也沒了。”沈若蘭沒再問，繼續疊服。
秦北把書翻到第二章，標題是《創業之路》。這一章寫的是他辦泡麵廠的事。他看得很慢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。有些字他不認識，就跳過去，猜著意思。裡面寫了糧倉失火的事，寫了孫德茂被抓的事，寫了第一包泡麵下線的事。寫得比他記的還詳細，有些細節他都不記得了，書裡卻寫得有鼻子有眼。他合上書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道裂還在，從牆角一首延到燈口，彎彎曲曲的，像一條幹涸的河。
“這個作家，見過我不？”秦北問。
秦北溪正在廚房洗碗，聽見了探出頭來：“見過。去年春天來的，在你院子裡坐了一下午，你忘了？”
秦北想了想，不記得了。去年春天來院子裡的人多了，村長來過、顧博士來過、送化的來過、收電費的也來過。他不記得有一個作家來過。
他把書放在茶几上，拿起了遙控。
二月，青山縣又下了一場雪。今年的雪比往年多，一場接一場的，地面就沒幹過。秦北被困在家裡出不去，每天坐在爐子旁邊烤火，聽收音機。收音機裡放的是京劇，從早放到晚。他聽了一遍又一遍，不嫌煩。沈若蘭嫌吵，把聲音調小了兩次，他又調大了。兩個人為聲音大小拌了幾句，誰也不理誰。到了吃午飯的時候，沈若蘭把飯菜端上桌，秦北坐到桌前，兩個人又說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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