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黑暗粘稠如墨，沈甸甸地著，帶著腐朽的氣。不知過了多久，一縷微弱的意識才艱難地破開這混沌，像溺水者終於掙扎著浮出水面。首先到的，是下褥子過分的綿，還有枕間出的、一陌生而清甜的暖香——絕不是佛堂中點香氣味。
眼皮重若千鈞，力掀開一條隙。
視野先是模糊一片，如同蒙著一層水霧。漸漸地，那晃的、帶著暖黃暈的燭火穩定下來，映照出一張湊得極近的臉。那婦人約莫三十出頭，眉眼細長，看的出來年輕時容貌妍麗，此刻卻蹙著，寫滿了焦灼。髮髻微松，一支素銀簪子斜斜著，上是件簇新的靛青襖子，手腕上脖子上都掛著金子，還是有點富貴的。
“哎喲！我的微姐兒！老天爺開眼，你可算醒了！” 那婦人見睜眼，眼中猛地發出狂喜的芒，聲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抖，幾乎要撲上來，卻又強自按捺住，只是攥住了被角，指節用力得發白。“你可嚇死姨娘了！”
微姐兒？姨娘？
阿英——或者說，此刻佔據著這軀殼的孤魂——只覺得顱骨深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，無數破碎的、不屬於的影碎片在意識裡橫衝直撞。下意識地蹙了眉頭，抬起手，指尖冰涼，抖著按上突突跳的太。這作牽了，一前所未有的沈重和陌生瞬間攫住了。這不是悉的虛無縹緲，這是，是骨骼，是實實在在的軀殼的重量。
“嘶……” 了一口冷氣，聲音出口竟是特有的、帶著一虛弱沙啞的，與記憶中自己那飄忽空的鬼音截然不同。這陌生的聲線讓心下一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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