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0 章
第四十九日的夜霧從門裡滲進來，駙馬覺得自己快抱不住那盞燈了。
他的十指早已僵，指節像枯死的樹枝，死死扣在燈座底部。燈是冷的，從第一天起就是冷的，國師臨走時說魂魄初聚時最畏燥熱，他便不敢再用自己的溫去捂，只把它揣在口，用襟裹著，用下抵著，用呼吸呵著。
四十九日，他沒合過眼。
燈裡偶爾有。很淡，像深潭底下的一點磷火，有時在東，有時在西，有時散極細的，在燈罩裡慢慢轉。每次亮起來，他就開始說話，說他們婚那日掀開蓋頭看他的樣子，說第一次騎馬他從後面環著時耳垂燒起來的，說病中咳還笑著哄他“不疼的”。他翻來覆去地說，怕聽不見，又怕說太快記不住。
第三十七日的時候燈滅了一次。他抱著它跑到院子裡，跪在雪裡，一直跪到天亮，燈又亮了。從那以後他再不敢把它放下，連解手都老太監端著，他站著解。
今夜是最後一夜。
霧越來越濃。他的意識開始渙散，眼前晃的不知是燈裡的微還是他自己的幻覺。他看見阿菱站在燈裡，穿著那件大紅的嫁，朝他笑。他想手去夠，手卻不了，那影子便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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