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思思睜開眼的時候，目是一片水紅的帳子。和的緋薄紗從高高的床頂垂下來，西角用金編的絛帶繫著，絛帶上綴了米粒大小的珍珠，輕輕一晃就發出細碎的聲響。躺在一張拔步床上，床欄上雕著纏枝蓮紋，描了金，在燭裡一閃一閃的。被子是大紅妝花緞面，繡著百子圖，一個一個胖娃娃抱著壽桃石榴，針腳細得幾乎看不出痕跡。枕頭是鵝絨的，得不像話，頭一沾上去就陷進去一半，上面還燻了淡淡的蘇合香。
劉思思眨了眨眼，盯著頭頂的帳子看了幾秒，然後慢慢坐起來。
低頭看了看自己，上穿著一件月白的綾羅睡，袖子寬大得像兩片雲，從肩頭一首垂到手腕，領口繡了一圈極細的銀線纏枝蓮。頭髮散著，又黑又長，從肩頭鋪到腰際，皮白得近乎明，手腕上一隻翡翠鐲子。
把手腕抬起來，鐲子順著小臂下去。這是年子的鐲子，戴在手上大了好幾圈。又低頭看了看自己，鎖骨，肩膀，手臂，都比記憶中的小了一圈。抬起手了自己的臉，臉頰嘟嘟的，下頜線圓潤得沒有一稜角。
變小了。
床尾的架子上掛著一套疊好的，鵝黃的褙子，月白的抹，藕荷的子，從裡到外一應俱全。掀開被子下了床，腳踩在地板上，地板是上好的楠木，打磨得如鏡，走過去，踮著腳尖把那套取下來，一件一件地往上穿。
門被推開了，一個穿著翠綠比甲的丫鬟端著一盆水走進來，腳步輕快得像一陣風。一進門就愣住了，手裡的銅盆晃了一下，水灑出來幾滴，落在的繡花鞋上。
“姑娘，您怎麼自己起來了？”丫鬟的聲音脆生生的，帶著一點慌張，“奴婢還想著等您醒了再進來，您倒好，自己把裳都穿上了。穿反了沒有？讓奴婢看看。”把銅盆放在臉盆架上，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圈，手把褙子的領口正了正，又把繫帶重新系了一遍，裡唸叨著“姑娘您這繫帶系的是個死結，待會兒的時候可怎麼解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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