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萬山的書房在沈家大宅的東邊，是整個宅子裡採最好的一間。此刻窗外的日頭正好，他坐在紫檀木的太師椅上，手裡著那封從京城寄來的信，己經看了三遍。
信上說的那些話，他每一句都認得，連在一起卻讓他覺得陌生。沈渡在京城，沈渡沒有死，沈渡不但沒有死，還活得好的，還能去糾纏富商家的兒，還能讓人家父親千里迢迢寫信來告狀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把那封信往桌案上一拍，啪的一聲，把書房裡伺候的小廝嚇得了脖子，腳步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好，好得很。”沈萬山的聲音從牙裡出來的，“我把他趕出沈家的時候，他像一條斷了脊樑的狗，爬都爬不穩。我以為他會死在哪個破廟裡，餵了野狗，爛了臭了，化泥了。沒想到他不但活下來了，還跑到京城去了，還搭上了富商家的兒，還讓人家父親寫了信來告狀。我的好侄兒，你倒是命大。”
沈萬山抬起眼看福安。
“福安，你說，他是不是想回來？”
福安的腰彎得更低了，“老爺，這個……老奴不敢妄斷。”
“他當然想回來。他做夢都想回來。他做夢。”
沈萬山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院子裡的桂花開了，甜的香氣一陣一陣地飄進來。這棵桂花樹是他大哥沈萬川親手種的，種下去的那年沈渡剛出生，沈萬川說等渡兒長大了，這棵樹也該開花了。樹長大了，花開了，沈萬川死了，沈渡被趕出去了，他還站在這裡，看著這棵樹，聞著這花香。多有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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