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室的門在背後關上的那一刻，吾米提江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坐下，不是喝水，不是拆繃帶。他走到醫療臺前，把右踩在摺疊椅的橫槓上，自己手把膝蓋上的繃帶拆了一圈。
拆的不是最外層——最外層還乾淨著。他拆的是裡面那一層，皮的那一層。彈繃帶被汗水浸了西十五分鐘，揭下來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、溼的黏連聲，像撕開一片被水泡的創可。繃帶下面的皮呈現出一種不均勻的紅：髕骨正上方是正常的，髕骨外側那片三釐米見方的區域卻是深紅的，邊緣泛著一圈淡黃的暈——那是炎症在皮下組織里積聚後又被非甾抗炎藥制了一半的痕跡。用手上去，那片皮的溫度明顯比周圍高了一度不止。
老董走過來，看了一眼，沒有說話。他把吾米提江的從椅子上拿下來，放到一個矮凳上，然後從冰桶裡撈出一條冷巾，擰到半乾，敷在膝蓋上。巾上的冰水順著小往下淌，在小脛骨前緣的皮上留下一道細細的水痕。
“還能撐。”吾米提江說。
老董沒有回答。他在記錄表上寫：右膝囊炎，中場繼續冰敷，下半場觀察。寫完之後他把筆帽合上，發出一聲塑膠撞的輕響。那聲輕響在安靜的更室裡格外清晰。
更室裡沒有人說話。不是因為安東尼奧還沒進來——是因為所有人都聽到了同一個聲音，那個聲音不是從更室裡傳來的，是從走廊裡傳來的。韓國隊更室的門在走廊另一端，隔著兩堵牆和一條十幾米的走廊，但他們的說話聲還是約約地了過來。不是聽得懂，是聽得見——那種輕鬆的、偶爾夾雜著笑聲的、屬於領先者的噪音。
拜合拉木坐在長凳上，左腳球鞋己經了。他正在換水膠敷料。舊的敷料揭下來的時候，上面沾著一層淡黃的泡和一點點——那個水泡在第西十二分鐘被鏟到的時候，新生皮的表層被蹭破了。他用碘伏棉籤在傷畫了一個圈，然後把新的敷料上去，用手指把邊緣平。他的作比昨天更練了——不是因為他學過，是因為他這輩子己經換過太多太多次敷料了。從他十二歲開始踢球，腳上的水泡就沒有斷過。舊的好了，新的又來。每一層新生的皮都比之前的厚一點，但也只是一點。
“疼不疼？”蒯紀聞問。他坐在拜合拉木旁邊，後脖頸上著一張新的退熱，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，但沒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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