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彈打的時候，李雲龍的臉比臨津江的冬天還冷。他站在江北岸的高地上，遠鏡裡的景象讓他渾的都在往頭上湧。一團和二團的灘頭陣地被軍的火力得抬不起頭來，戰士們趴在冰冷的泥地裡，子彈從頭頂上嗖嗖地飛過，炮彈在周圍炸開，泥土和碎石落了他們一。後續部隊被制在江心，上不來也下不去。江水被鮮染紅了，一漂浮在水面上，隨著水流緩緩地往下游漂去，有的被石頭擋住了，有的被水沖走了，再也找不到了。
“他孃的！”李雲龍把遠鏡往地上一摔，砸得石頭迸出火星子，鏡片碎了一片，“老子斃了劉三炮！讓他打炮，他把炮彈打了！讓他住軍，他沒住！打了一輩子炮，連這點名堂都搞不清？炮彈是留著過年用的？該打的時候不打，不該打的時候瞎打！”他拔出手槍，轉就要往炮兵陣地上走，眼睛紅得像著了火。
王德厚一把抱住他，死死地抱住他的腰，臉都急白了：“師長！您冷靜點！劉三炮是按您的命令打的！炮彈打了不是他的錯！是軍的火力太猛了，我們的炮彈不夠！就算把炮彈全打，也不住他們的火力！他們一個師有一百多門炮，咱們一個師也有一百多門炮，可他們的炮彈比咱們多十倍！他打一發，咱們還一發，咱們的炮彈不夠！怎麼算都不夠！”
李雲龍站住了，舉著手槍，大口大口地著氣。寒風灌進裡，嗆得他首咳嗽。他看著炮兵陣地上那些炮管還在冒煙的火炮，看著那些著膀子、滿臉黑灰、累得癱坐在地上的炮手，看著那些空的彈藥箱，一個挨一個摞在一起，像一座座空墳。他慢慢地把手槍放下來，回槍套裡。槍套的扣子扣上了，他又解開，隨時準備拔槍。
“傳令各團，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像破鋸子在拉木頭，“停止強渡。一團和二團固守灘頭陣地，不許後退一步。三團和西團撤回江北岸，重新組織。炮兵團，收集炮彈。把各團倉庫裡的炮彈全搬出來，一顆都不能留。把犧牲戰士上的炮彈也下來，別浪費。”
王德厚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，手凍得發抖，字寫得歪歪扭扭的。
李雲龍走出師部，走到江邊。江水還在流，把犧牲烈士的沖走了，把他們的也沖走了。他蹲下來，手了江水，水冰冷刺骨，凍得他手指發麻。他站起來，看著江南岸。軍的陣地上，燈火通明，坦克炮塔上的燈一閃一閃的。
“國佬，”他咬著牙說，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，帶著，“你等著。老子不過江，老子不姓李。今天過不去，明天過。明天過不去，後天過。總有一天，老子要過去。過去之後，老子要讓你債償。你打死老子一個兵，老子殺你十個。你打死老子十個，老子殺你一百個。看看是你的兵多，還是老子的兵多。看看是你的命，還是老子的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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