繳獲資還沒清點完，王德厚就領著一個年輕人來到了李雲龍面前。那年輕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，穿著一洗得發白的軍裝，背上挎著一臺相機，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，風塵僕僕的，一看就是趕了很遠的路。
“師長，這是總政派來的記者，姓林，林青。說是要給咱們師寫報道，宣傳飛虎山戰鬥的英雄事蹟。”
李雲龍正在他那把打了子彈的手槍，抬起頭看了那年輕人一眼，皺了皺眉。他不喜歡記者。在他的印象裡，記者就是一群拿著筆桿子到寫的人，能把黑的說白的，能把死的說活的，不靠譜。“寫報道？寫什麼報道？打仗有什麼好寫的？”
林青沒有被他的態度嚇住，笑了笑，走上前來，出手：“李師長，您好。我在後方就聽說過您的大名了。雲山戰鬥、三所裡、清川江、飛虎山，一場比一場打得漂亮。全中國都在等著看你們的英雄事蹟呢。”
李雲龍沒有握他的手，把手槍往桌子上一放，從兜裡掏出煙點上，吸了一口，斜著眼看著林青，眼神里帶著審視，像在打量一個來路不明的偵察兵。“英雄事蹟？老子沒什麼英雄事蹟。老子就知道打仗，殺人。你要寫，就寫那些犧牲的弟兄。他們才是英雄。老子不是。”
林青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幾個字，又問：“李師長，您能不能跟我講講飛虎山戰鬥的經過？特別是最後那幾天，彈盡糧絕的時候，你們是怎麼堅持下來的？”
李雲龍吸了一口煙，盯著林青看了幾秒鐘，然後緩緩地開了口。“彈盡糧絕？彈盡糧絕有什麼好說的？子彈打了就用刺刀，刺刀捲刃了就用槍托，槍托打斷了就用拳頭，拳頭打爛了就用牙咬。打仗就是這樣，沒什麼稀奇的。”
林青記著記著，手停了下來，抬起頭看著李雲龍，眼眶有些發紅。他看到了李雲龍纏著繃帶的左臂，看到了李雲龍臉上還沒洗乾淨的硝煙和汙，看到了李雲龍那雙佈滿的眼睛裡深深的疲憊。他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但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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