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方隅到車站的時候，早了一個小時。
青江縣的客運站是縣城唯一的通樞紐，一棟灰的兩層小樓，門口停著幾輛拉客的麵包車，司機們靠在車門上菸，看到有人出來就喊：“省城省城！差一位！”陳方隅把電車停在站前廣場，站在出站口，看著牆上的列車時刻表。他爸從老家來，要先坐大到省城，再從省城轉車到青江縣，全程將近四個小時。
他沒告訴他爸，自己已經欠了十幾萬。也沒告訴他爸，自己每天要管三家店和一箇中央廚房。也沒告訴他爸，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，腦子裡想的都是明天的事。他只告訴他爸：“我開了三家店，生意很好。”
這句話，夠不夠讓他爸安心？他不知道。
大進站了。白的車，上面印著“省城—青江”幾個字，擋風玻璃上落了一層灰。車門開啟，乘客一個一個下來，有拎著編織袋的民工，有抱著孩子的婦，有背著書包的學生。最後一個下來的，是陳建設。
他穿了一件灰的短袖襯衫，黑的西，皮鞋得很亮。頭髮花白，比三個月前多了不。臉上的皺紋也深了，像是被人用刀刻過的。他手裡拎著一個紅的塑膠袋，鼓鼓囊囊的，不知道裝的什麼。
“爸。”陳方隅走過去，接過塑膠袋。很沉。
“給你帶了些吃的。你阿姨做的滷，還有家裡的臘腸。”陳建設的聲音不大，帶著一點，他坐太久了，有點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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