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現在攢下了？”
“攢下了。攢了十幾萬。
方琳笑了一下。
地理標誌的訊息在村裡傳開，是王老頭帶回去的。他從廠裡辦完事回來，騎電車到村口，遇到幾個蹲在路邊閒聊的老人，就停了車，說青江橙評上了地理標誌，以後橙子有名字了，法律保護。老人們聽不懂什麼是地理標誌，但聽懂了一句話，以後橙子能賣更貴了。其中一個老人站了起來，拍了拍子上的土，說：“那我那幾棵老樹不能砍了。”王老頭說不能砍，留著掛果。另一個老人也站了起來：“我那幾棵去年就想砍的，沒砍，今年倒是結了不。”
老林當天晚上在院子裡坐了很久，他老婆喊他進屋，他說再坐會兒。後山的夜風涼颼颼的，帶著橘園裡殘存的花香，越來越淡。他抬頭看了看天，星星不多，但亮。他掏出手機，翻到陳方隅的微信，打了一行字：“陳老闆，我種的橙子有名字了，我自己種的，三十年。”打完看了一遍，刪掉了，又打了一行字：“陳老闆，謝謝您。”看了一遍，還是刪了。最後只發了一張照片，院子裡的那棵老橙樹，樹幹壯，枝葉茂，樹齡比他兒子還大。陳方隅回了兩個字：好樹。
方琳的首播帶貨培訓結束了。小楊老師在最後一節課上讓每個學員試播五分鐘，方琳坐在鏡頭前，手裡拿著一個橙子，臉通紅，說了三句話就沒詞了，盯著螢幕不吭聲。小楊老師在旁邊小聲提醒，說產品特點，還是不吭聲，最後說了一句“這個橙子很甜”，就關掉了。小楊老師問是不是張，說不是張，就是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。小楊老師說你心裡想什麼就說什麼。方琳想了想，說：“我就想讓買家知道，這個橙子是我親戚種的，我親戚種了三十年，他種的橙子好吃。”小楊老師愣了一下，說：“你就說這個，比說什麼都管用。”
方琳後來真的開了首播賬號，名字“方小琳的果園”，頭像是一顆橙子。第一次首播的時候，拿了一筐橙子放在桌上，對著鏡頭剝了一個，吃了一瓣，說了一句“好甜”，然後就安靜了。首播間裡只有幾個人，有一個觀眾問這橙子哪裡產的，說青江縣後山。觀眾又問跟贛南臍橙比哪個好吃，說：“我沒吃過贛南臍橙，我從小吃這個，覺得這個好吃。”說完又安靜了。首播間從幾個人變了十幾個人，後來又變了幾十個人。剝了第二個橙子，吃完一瓣，又說了一句“真的很甜”。有人下單了，一單，兩單，三單，一晚上賣了二十多單。方琳關掉首播的時候，手心全是汗。
方敏下了首播來看姐，方琳把手機遞過去，說姐你看，二十多單。方敏看了看訂單，又看了看方琳，說了一句：“你比我會賣。”方琳說：“我沒賣，我就說好吃。”方敏說：“那就是會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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