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廊的時候我故意放慢步子。第一停是在槐樹底下，左手按了按腕骨，像是脈象不穩。其實沒什麼事，就是想讓躲在暗的人瞧個清楚——沈知微今晚不大對勁。第二停在石橋中央，低頭看水影，順手從藥囊裡掏藥丸，指尖一，半粒顯影丸滾落階下。它沾了夜，還沒進霧就微微泛，像不小心出的破綻。我沒撿，只皺了下眉，繼續走。
最後一停是回。站在宮道岔口，我扭頭看了眼來路，足足三息。後宮燈昏黃，影子拖得老長。我知道有人在看我，說不定正咬牙暗喜：這人慌了，不敢往前了。可我偏轉回頭，腳步更穩。
舊祭壇廢墟比記憶裡還破。斷柱橫七豎八，香爐塌了一半，碑文磨得只剩幾道刻痕。我踩著碎磚往裡走，靴底碾過浮灰，發出細碎聲響。走到中間那裂開的蟠龍柱旁，我停下，摘下耳墜，在掌心挲了一下。這作太了，小時候母妃病著，我也這麼陪坐著。若他們真信我是念舊來的，那就更好。
霧起得比預計快。白茫茫一層從地鑽出來，著地面爬，轉眼漫到膝頭。我聽見背後空氣扭曲了一下，像是有東西遊過水麵。沒回頭，只是把耳墜重新戴上，玉片蹭過耳骨，有點。
“沈醫深夜獨行，莫非是來祭奠你母妃？”宇文烈的聲音從霧裡切進來，不不慢，像在拉家常。
我抬頭，看見他站在十步開外，銀蠍在掌中翻了個，尾針朝上。他穿的是便服，可腰帶扣得一不苟，連鞋尖都沒沾泥。這人永遠講究面，哪怕追殺也得走得端正。
“太尉也來送終？正好，省得我再跑一趟。”我說完，往後退了半步，足尖輕輕住一塊鬆的地磚。它下面連著銅鈴拉索，只要再沉三分力，震波就會傳出去。但我沒踩實，就那麼虛虛點著，當個提醒，也當個警告。
霧氣忽然湧，一道影子從上方落。國師殘魂浮在半空，半張臉還是那副俊模樣，另一半卻己腐爛見骨。他沒落地，腳離地三寸，袍角也不飄，就像被誰吊在那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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