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芥，你姐姐阿蘿刻在地窖牆上的是‘把我種在地窖上面，我想曬太’。趙老西刻在崖壁上的是十七道指痕，沒有字。沒有字的狀紙，石頭接了。今天老朽也接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回講臺後面。
“老朽的課，以後都在這裡講。每天辰時。不管來一個人、兩個人、三個人，還是沒有人，老朽都講。講趙老西，講周小滿，講陸遠，講懸崖試煉名錄上每一個人。老朽記了三百年，記了厚厚一本名冊。那一本留在劍心崖底了，老朽腦子裡還有一本。老朽一個一個講，講到腦子裡那本也空了，老朽就不講了。”
陳平站起來。“師尊——清虛真人，弟子有一問。您講這些，宗門裡的門弟子不來聽，長老們不來聽。您講給誰聽？”
清虛真人看著窗外清虛宗的靈霧。“講給老朽自己聽。老朽講趙老西的指痕，老朽的手指就疼。老朽講周小滿的‘我想回家’，老朽的心裡就刻字。老朽講一遍，老朽自己就聽見一遍。聽見了，就不敢再閉上眼睛。”
他把西本書從講稿上拿開，把那十幾頁寫滿“什麼是法”的講稿從中間撕開。一半摺好放回袖中，另一半放在桌上。
“這一半，老朽留著。老朽講完腦子裡那本名冊，再來講這一半。到時候老朽就知道，什麼是法了。”
他拿起筆——不是炭筆，是凡人界學堂裡用的那種白筆，阿麥爹託人從凡人界捎來的——在木板上寫下第一行板書：“趙老西。十七道指痕。狀紙。石頭接了。”筆灰落在他的袖口上，月白舊道袍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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