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並非一不變。它先是濃稠的、冰冷的、帶著江水腥氣和鐵鏽味的窒息黑暗，然後逐漸褪去那些令人不快的細節，變一種純粹的、虛無的、彷彿懸浮在時之外的混沌。疼痛也變換著形態，從尖銳的切割、冰冷的麻木，到後來持續不斷的鈍痛和火燒火燎的炎症，最後也慢慢沉寂下去，只剩下一種沉重的、無不在的疲憊，彷彿靈魂都被空，只餘一空殼在無邊的寂靜中緩緩沉降。
不知在虛無中漂浮了多久，一微弱的，如同極遠螢火，開始在那片混沌的邊緣閃爍。接著，是聲音。起初只是模糊的、斷續的嗡鳴，像是隔著厚重的水層，聽不真切。漸漸地，嗡鳴有了規律，分化出不同的音調——一種平穩、間斷的“嘀、嘀”聲，一種更輕、持續的、類似氣流的聲音，還有……一種極細微的、幾乎難以捕捉的、帶著溫熱的呼吸聲，近在咫尺。
然後，是氣味。不再是江水的腥腐，也不是醫院消毒水那種霸道的氣味，而是一種更淡的、混合了清潔劑、曬過的織，以及……一若有若無的、悉的、令人心安的淡香。是蘇曉曉常用的那款洗髮水的味道，很淡，但在此刻知逐漸復甦的混沌中，卻清晰得如同燈塔。
意識如同退後顯的礁石，一點點從黑暗的海水中浮現。沉重依舊，眼皮像被粘住，但某種東西在推他，拉扯他，要將他從那片舒適的、無需思考的虛無中拽回現實。
是那個呼吸聲，是那縷淡香。
林曉的睫極其輕微地了一下。很費力。彷彿每一睫都重若千鈞。他嘗試著，凝聚起渙散的神和微弱的氣力，與那沉重的眼皮抗爭。
一下，兩下……
一線模糊的，帶著朦朧的暖調，進了視線。很刺眼，他下意識地想閉眼，但那裡似乎有什麼在吸引他。他強忍著不適，繼續努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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