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竇家清韻”的牌匾，是竇乂咬牙從西市一家老字號木店定製的。上好的楠木，未上漆，保留了木材天然的紋理與淡金澤，只請匠人刻了“竇家清韻”西個行楷，填以淡青的礦料，顯得清雅斂，與那些描金繪彩、富麗堂皇的大店招牌迥然不同。牌匾掛上門的那個清晨，正好，將“清韻”二字映得溫潤生。竇乂站在巷口，仰頭看了許久，膛裡彷彿揣著一面鼓，咚咚作響。
開業吉日，選了六月中的一個“日”，據說是利於開業、納財的時辰。竇乂天不亮就起，將小鋪外灑掃得纖塵不染。木架上的竹篾罐按照“嚐鮮”、“清賞”、“禮饋”三種規格分類擺放，硃紅標籤如列隊計程車兵，整齊劃一。櫃檯上，擺放著品鑑用的越窯茶和一小罐敞開的散茶，方便客人隨時嗅聞。門口的空地上，依舊設了品鑑小案，紅爐、銅壺、清水俱備。他還特意從隔壁書肆借來兩盆青翠的文竹，點綴在門側，更添幾分幽意。
辰時三刻，吉時到。沒有鞭炮喧囂（長安城燃），也沒有舞獅助興。竇乂只是深吸一口氣，親手將店門完全敞開，然後站到門外，對著漸漸多起來的行人，出練習了多次的、真誠而剋制的笑容。
起初，確有些人被簇新的牌匾、別緻的陳列和門口那悉的品鑑小案吸引，駐足觀。幾位前幾日領過竹籤的客人如約而至，竇乂熱地請他們觀看，詳細介紹三種規格，並奉上新烹的“碧澗幽芳”。這幾位客人多是嘗過味道、真心覺得不錯的，當下便有人解囊，買下一罐“嚐鮮包”或“清賞包”，紅紙黑字、方勝故事籤的緻包裝，也引得他們嘖嘖稱奇，拿在手裡反覆端詳。
開門紅！竇乂心中歡喜，手腳麻利地包茶、收錢、遞上繫著紅線的方勝籤，臉上笑容愈發燦爛。他覺得，林郎君的“包裝革新”與預先品鑑的策略果然奏效，好的開端就在眼前。
然而，這份喜悅並未持續太久。
隨著時間的推移，真正步店鋪的客人，依舊寥寥。更多人是被門口的紅籤和別緻的竹篾罐吸引，好奇地探頭看看，或在品鑑小案前駐足，飲一盞免費茶湯。
“散葉？不餅？這倒是稀罕。”一位著綢衫、看起來像小商賈的中年人拿起一個“嚐鮮包”竹篾罐，開啟蓋子嗅了嗅，眉頭微蹙，“香氣是清爽，可這模樣……煎茶需用茶末，你這葉子，如何碾法？難不首接煮？味道豈不寡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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