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天離開後，蘇清寒沒有回宿舍。站在竹林深，背靠著一棵老竹子。竹子是青的，節節高，首衝雲霄。的背靠著竹子，能覺到竹子的心跳。不是真的心跳，是竹子在風中搖晃的節奏。一搖一晃，一搖一晃。如心跳，如脈搏。閉上眼睛，想把自己的心跳調到和竹子一樣的節奏。慢，穩，如遠山寺的鐘聲。
但調不回去。的心跳還是快的，咚，咚，咚。和姬天離開時的節奏一樣，和姬天說話時的節奏一樣，和姬天看時的節奏一樣。睜開眼睛，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口。白下面，心臟的位置，有一道裂痕。不是皮裂了，是劍心裂了。劍心在的丹田中，銀白的，如月，如寒冰。劍心的表面如鏡，鏡面上倒映著的臉。白臉，黑髮，銀白的眼睛。鏡面上有一道細紋，如頭髮，如蛛。不是今天裂的，是今天才發現的。也許裂了很久，也許剛裂。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。
出手，按在口上。劍意在指尖流轉，銀白的，如月，如寒冰。劍意滲進皮，沿著經脈遊走，流向丹田，流向劍心。劍意纏繞在裂痕上，如一條線，如一針。在修復裂痕，用斬劍訣。斬劍訣中有修復劍心的法門，練了二十年，從沒練過。不需要練，劍心不會裂。斬劍道的劍心，斬斷了七六慾，沒有，就不會傷。不會傷，就不會裂。
但現在裂了。
劍意纏繞在裂痕上，線穿過去，針扎進去。一針，兩針，三針。裂痕癒合了一分，但旁邊裂了一道新的。更細，更長，更深。如冰面上的裂紋，修補了一，另一又裂了。收回劍意，低下頭，看著口。裂痕還在，沒有癒合，反而擴大了一。不是擴大了一，是擴大了更多。從頭髮變指甲蓋，從指甲蓋變小拇指。銀白的劍心表面，一道黑的裂，如一道閃電，如一道傷疤。
蘇清寒看著那道裂痕，眼中閃過迷茫。不是害怕，不是慌張，是迷茫。如一個人在沙漠中走了很久，忽然發現走錯了方向。如一個人在海上漂了很久，忽然發現看不到岸。百年來第一次，的劍心裂了。百年來第一次，的心了。百年來第一次，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“劍心裂了。不是因為劍不夠強，是因為心不夠冷。冷了一百年，以為不會再熱了。他來了，心就熱了。熱了，就裂了。”
的聲音很輕，輕到如自言自語。竹林中沒有別人，只有竹子，只有風，只有。從竹葉的隙中下來，落在地上，如一枚枚金幣，如一片片金葉。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和竹子的影子疊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的，哪是竹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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