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木梳花絮後的第二十一個滿月夜，陳塘關的老酒館後院突然冒出個酒罈。壇是陶的，釉剝落得只剩幾塊青斑，壇口用紅布扎著，布角發黑，像是浸過。最奇的是，這酒罈明明埋在老槐樹下，卻總往外滲酒，在地面積個小小的酒窪，夜裡能聽見“咕嘟咕嘟”的冒泡聲，像有人在壇裡釀酒。
最先發現酒罈的是酒館的老掌櫃。他半夜起夜，看見槐樹下泛著微，挖開土一看，竟是這罈老酒。壇上刻著“海醉”三個字，是海城最有名的酒坊招牌，他年輕時喝過一次，辛辣回甘，能暖三九天的寒氣。老掌櫃貪酒，解開紅布就要嘗，卻被壇口冒出的白氣嗆了一口——那氣聞著像桂花釀，卻像冰錐，凍得他五臟六腑都發疼。
“邪門了！”老掌櫃捂著嗓子，看見酒窪裡浮起個穿酒坊夥計服飾的影子，正抱著酒罈往裡倒，喝得滿臉通紅，對著他傻笑，“這酒……得用活人淚來釀才夠味……”
老掌櫃嚇得把壇口重新紮，埋回土裡，可第二天再看，酒罈又自己冒了出來，壇口的紅布上，沾著幾縷他昨夜被嚇出來的眼淚，己經凝了冰晶。
一、酒中影，醉生夢
“海醉”會勾淚釀酒的訊息，像酒香一樣飄遍了陳塘關。有人說壇裡的夥計影子是海城酒坊的東家，當年為了保護最後一罈“海醉”，被山匪砍死在酒窖裡，魂魄就附在了酒罈上；有人說這酒是申公豹煉的“迷魂釀”，他當年最用修士的心頭調酒，說能“醉倒神仙，顛倒乾坤”；更有人盯著那些喝酒的老戶——“尤其是從海城來的，說不定當年都喝過這酒，現在被找上門來還酒債了！”
這些閒話像酒度數，在酒館的喧囂裡越釀越烈。王掌櫃前幾日喝多了，夜裡抱著酒罈哭，說夢見自己回到海城的酒坊，申公豹正拿著酒瓢灌他，說“你當年喝的那壇酒，得用十年壽來還”；張嬸的男人嗜酒如命，最近總說看見酒罈裡的影子對著他招手，讓他“再陪我喝三壇，喝夠了就帶你去見你死去的兄弟”，嚇得他把家裡的酒壺全砸了。
“我看這酒罈就是個催命符！”張嬸在茶館裡摔著茶碗，“我男人再這麼被纏下去，遲早要被勾去當酒引子！依我看，乾脆一把火燒了它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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