戲臺重建後的第十八個響晴日，陳塘關的城隍廟前突然響起一陣鑼鼓。鼓是牛皮大鼓，蒙皮著暗紅，像浸過；鑼是青銅老鑼，邊緣缺了個角，敲起來聲音發悶，像有人在嚨裡哼哼。最奇的是，這鑼鼓沒人敲卻自己響，響起來就停不住，從清晨到日暮，敲得人頭暈腦脹，夜裡做夢都在聽“咚咚鏘”，夢裡的戲臺上演著《鍘案》，可包青天的臉是申公豹的模樣，舉著鍘刀對著臺下笑。
最先被鑼鼓聲纏上的是個打更的老頭。他說夜裡敲到三更，聽見戲臺底下有“嘩啦啦”的翻書聲，湊過去一看，見本戲文攤在地上，書頁自己翻，翻到《鎖麟囊》那折，突然從裡面跳出個穿戲服的小生，對著他作揖：“借您的梆子用用，敲夠百下，我就還您。”老頭嚇得摔了梆子，第二天發現梆子上多了行字：“戲文裡的債，總得有人還。”
“是申公豹的催命鑼！”張嬸拎著菜籃子經過戲臺，聽見鑼鼓聲就捂耳朵，“我孃家表哥是戲班的鼓師，說申公豹最恨看戲不鼓掌的人，抓到了就著人家敲鑼，敲到力竭而亡，再把魂魄封進鼓裡，讓他永世敲鼓不得安寧！”
的話像鑼鼓聲一樣，在陳塘關的街巷裡撞來撞去。王掌櫃捂著心口，蹲在戲臺邊氣：“這鑼鼓點我聽過！是海城‘鳴盛班’的《鎮魂鑼鼓》，當年鳴盛班得罪了申公豹，全班人被他著敲鑼，最後都死在戲臺上，戲臺板都被浸了……現在這鑼鼓自己響，是要讓咱們替鳴盛班敲夠百場啊！”
一、戲文活現，角附
鑼鼓聲越來越急，陳塘關的人開始不對勁了。
賣豆腐的老王頭，突然對著磨盤唱《包公案》，唱到“包龍圖打坐在開封府”，就拿起豆腐刀往自己臉上劃，說要“開鍘”；私塾的周先生，捧著課本念《牡丹亭》，唸到“花花草草由人”，就往學生面前跪，說自己是柳夢梅，要“還魂配親”；最嚇人的是李木匠的小孫子，才五歲，抱著木頭人唱《鍘案》裡的秦香蓮，哭腔學得惟妙惟肖，唱到“殺了我兒好狠心”，就拿起斧頭要劈木頭人，說“陳世該殺”。
“我看是戲文裡的魂附了！”王婆拄著柺杖，在戲臺前跳著腳罵，“都是那些海城來的戲子搞的鬼！鳴盛班的班主侄子就在陳塘關開茶館，他肯定藏著鳴盛班的舊戲文，故意拿出來害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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