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淵在書桌前坐了一夜。
他沒有再聽那段錄音。有些東西聽一遍就夠了，再聽就會開始摳字眼，開始懷疑，開始把父親每一聲呼吸都當碼來解讀。他知道自己會這樣，所以他把晶片收進了屜最裡面，在那本筆記本下面。
窗外的天從暗紅慢慢變一種渾濁的灰白。火星的日出不像地球那樣有，只是照強度變了，像有人在調一個很大的調開關。
他把桌上散落的零件歸攏到一起。大部分是廢品，有些是從老鬼那裡拿的，有些是從第9區的舊貨市場淘來的。他挑了幾樣還能用的裝進揹包，剩下的用布兜起來塞到床底下。房東不會介意，這間房子的上一任租客在牆壁裡藏了一批非法改裝的曲率調節，跟那個比起來，幾個報廢的陀螺儀不算什麼。
父親的筆記本放進揹包最底層，用換洗服裹了兩層。晶片夾在筆記本的封皮和第一頁之間，那頁紙己經快落了，夾進去之後反而把封皮撐得了一些。
他檢查了一遍等離子手槍的能量槽。滿的。這把槍是退役那年從一個黑市販子手裡買的，型號比他服役時配發的老了三代，但勝在穩定，像一塊用順手的石頭，你知道它哪裡有個缺口，也知道那個缺口不會影響什麼。
然後他做了一件他以為自己不會做的事。
他走到床頭，把牆上那張照片取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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