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區貿易站不是一顆星球，也不是一個空間站。它是一堆。各種各樣的建築、艙室、管道、天線、停泊平臺被隨意地焊接在一起，像一群寄居蟹把殼子粘了一座山。最核心的部分是一艘報廢的巨型貨，船橫躺著，被當了主結構。其他東西都是從別的地方拖過來的，用最暴的方式固定在上面——焊接、鉚接、捆綁，有些地方甚至是用纜繩繫著的。遠遠看去，它像一個被丟棄在太空裡的垃圾堆，但走近了就會發現，這個垃圾堆是活的。燈從每一個隙裡出來，通訊訊號在各個頻道上嘈雜地響著，大大小小的飛船在它周圍穿梭，像蜂群圍繞著蜂巢。破曉號從曲率航行中離出來的時候，第13區就在前方。林淵把速度降下來，看著這個傳說中的地方。他在火星民地的時候就聽說過第13區——不屬於任何政府管轄的中立貿易站，什麼都可以買，什麼都可以賣，沒有人問來歷。但他從來沒有來過。這裡離火星太遠了，他以前沒有理由來。
“你以前來過？”他問陳曦。
“我在這裡住了兩年。”陳曦的語氣很平淡，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。但他的語言出賣了他——他坐首了，手指攥著安全帶的邊緣，眼睛看著窗外那個越來越大的“垃圾堆”，瞳孔微微放大了。
“住在這裡？”
“嗯。我攢錢買‘修補匠號’的時候就在這裡住。白天在修理廠打工，晚上睡在貨艙裡。”他指了指窗外某一個方向，“那邊有一個修理廠，老闆姓周，人很好。他教我修飛船，不收學費，只讓我幫他幹活。後來我攢夠了錢買船，他還送了我一套工。”
他說這些話的時候，語氣還是很平淡。但他提到“姓周的老闆”時，聲音裡有一種很細微的變化——不是激，是某種更的東西。像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，回頭看了一眼起點。破曉號靠近第13區的時候，通變得擁了。各種型號的飛船在周圍穿梭，有些是貨運船，船上堆滿了集裝箱；有些是私人飛船，塗著各種誇張的和圖案；還有一些他認不出型號的、改裝得面目全非的船，像一堆被拼錯的零件。所有的船都在往第13區靠攏，像河流匯大海。
“停泊平臺在那邊。”陳曦指了指一個出來的金屬平臺，上面己經停了幾艘船，但還有空位。“那個平臺是公共的，不收費。但不太安全，什麼東西都可能被。”
“有收費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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