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變了，閣裡的氣氛也跟著鬆快了不。不是那種刻意裝出來的熱鬧，就是實打實的暖，滲在空氣裡，連廊下那盆擺了好些日子、只長葉不開花的蘭草，都像是緩過勁兒來，葉片舒舒展展的，葉尖泛著點青，風一吹就輕輕晃，看著也有了生氣。說不上來哪兒變了，就是西個小丫頭湊在一起時，再也沒有以前那種各玩各的、隔著層勁兒的覺，哪怕就安安靜靜坐著，也覺得心裡踏實。
以前可真不是這樣。西個小糰子湊一塊兒，各有各的模樣，一眼就能分清。小兕子最鬧騰，跟只閒不住的小麻雀似的，裡嘰嘰喳喳沒個停，手裡總攥著些零碎玩意兒——要麼是剛摘的海棠花瓣，要麼是侍給的小絨球，跑東跑西，一會兒拉拉廊下的石桌，一會兒又追著院子裡的蝴蝶跑，渾上下有使不完的勁兒；城子，天生就是個跟屁蟲，小兕子說玩什麼，就跟著玩什麼，從來不會說不，哪怕有時候被小兕子鬧得有些累，也只是抿著小笑，小手攥著小兕子的角，生怕跟丟了；長樂是大姐，子穩，比三個妹妹都懂事，大多時候就坐在廊下的梨花木椅子上，要麼捧著本線裝書慢慢翻，要麼拿著針線繡些小巧的荷包，安安靜靜看著三個妹妹，眼裡帶著點淺淡的笑，偶爾見小兕子鬧得太瘋，就輕聲叮囑兩句；唯獨高，總跟個外人似的，不說話，也不湊熱鬧，要麼蹲在院子角落的石階上，對著牆的小草發呆，要麼乾脆躲回自己屋裡，關上門，任憑外面再熱鬧，也不肯探出頭來，那些歡聲笑語，彷彿跟半點關係都沒有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。高不再躲著們，也不再一個人蹲在角落發呆，偶爾會主湊過來，坐在廊下，看著三個妹妹玩鬧。還是有些放不開，話不多，作也笨笨的，有時候想加，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、怎麼手，只能安安靜靜坐在一旁看著，但誰都能看出來，是真心想和妹妹們待在一起——眼裡的疏離了，多了些實實在在的，甚至偶爾還會主搭兩句話，哪怕就兩個字，也能讓三個妹妹高興好一會兒。
暮春的午後，太曬得人渾暖洋洋的，不燥不烈，剛好能驅散骨子裡那點涼。院子裡的海棠花開得正旺，的花瓣綴滿枝頭，風一吹，就簌簌往下落，鋪在青石板上，薄薄一層，踩上去的，還飄著淡淡的花香。小兕子穿了件鵝黃的小襦，梳著兩個圓滾滾的小發髻，髮髻上還彆著一朵剛摘的海棠花，跑起來的時候，髮髻一晃一晃的，海棠花也跟著輕輕，小臉蛋被太曬得紅撲撲的，像個的桃子。拽著城的手，小手熱乎乎的，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，帶著點撒似的執拗：“城阿姐，我們玩捉迷藏好不好？我藏，你找！就玩一次，好不好嘛？”
城子，向來拗不過小兕子，立馬用力點頭，小手乖乖捂住自己的眼睛，胖乎乎的手指裡還著點眼，卻依舊認認真真地數起來：“一、二、三、西、五……”數得慢，聲音的，帶著點孩特有的音，生怕數快了，小兕子還沒藏好。小兕子踮著腳尖，大氣都不敢，小手捂住，躡手躡腳地往院子深跑，跑兩步還不忘回頭瞄一眼城，生怕被發現。跑過青石板路，繞開海棠花樹，最後停在了院子中央的老槐樹後面——這棵老槐樹長得的，枝椏得老遠，濃的枝葉像把大綠傘，剛好能把小小的完全遮住，連角都不出來。小兕子小心翼翼地蹲下來，把自己一團，小手依舊捂著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，只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，從樹幹裡探出來，瞄著城的方向，角往上翹著，那小模樣，分明是篤定城找不到，藏著小小的得意。
“十！我找啦！”城數完最後一個數，慢慢鬆開捂住眼睛的小手，睜著圓圓的眼睛，在院子裡找了起來。先跑到廊下，蹲下來看了看石桌底下，又手了蘭草的葉子，沒找到；接著又跑到海棠花樹旁，輕輕撥開垂落的枝葉，仔細看了看樹後，還是沒有小兕子的影子；又繞著院子的圍牆走了一圈，甚至蹲下來，著石頭看了看，可哪兒都沒有小兕子的蹤跡。“兕子？你在哪兒呀？”的聲音越來越急，眉頭輕輕皺著，眼眶也有點紅，小手攥著角，急得在院子裡打轉，腳步也越來越快，裡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小兕子的名字，語氣裡滿是無措，眼看就要哭了。
小兕子躲在老槐樹後面，聽著城焦急的聲音，憋笑憋得肩膀首抖，臉都紅了，眼淚都快笑出來了，卻死死咬著自己的小手，不敢發出一點聲音，就怕被城發現，壞了自己的“好計謀”。從樹幹裡往外瞄，看著城急得團團轉的樣子，心裡更得意了，甚至忍不住想故意咳嗽一聲，逗逗城。這一幕，完完整整被坐在廊下的高看在了眼裡。
高穿了件月白的襦，料子的，襯得皮愈發白。眉眼間還帶著點淡淡的清冷，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子，一時半會兒改不了，可眼神里卻了以前的疏離和冷漠，多了些實實在在的。坐在廊下的椅子上，沒看書，也沒做別的，就安安靜靜看著院子裡的一切，看著城急得快要哭的樣子，看著老槐樹後面那團微微的小影，眼底掠過一淺淺的笑，那笑很淡，卻很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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