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軍走了整整七天。這七天裡，李簡才算真正會到“行軍”二字的重量，那不是書本上輕飄飄的兩個字，是腳下磨出的泡、渾散不去的疲憊，是日復一日、永無止境的前行，連呼吸都帶著塵土的味道。他從來沒走過這麼多路，哪怕在現代爬過最高的山、走最長的徒步路線，也不及這七天的一半煎熬。
第一天出發時，他還帶著幾分新鮮勁兒，跟在天火軍的佇列裡，東張西地打量著這支浩的大軍。連綿不絕的隊伍像一條黑的長龍，延到天際，鐵甲撞的脆響、馬蹄踏在土路上的悶響、傳令兵疾馳而過的呼喝聲，還有遠偶爾傳來的號角聲，混在一起，匯一屬於戰場獨有的喧囂。他看著邊士卒們拔的影，看著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，心裡既有對壯闊軍容的震撼，也有對前路未知的一茫然，連腳下的疲憊都被這新鮮下去了幾分。
可這份新鮮勁兒，僅僅維持了一天。第二天天不亮，大軍便按時開拔，天剛矇矇亮，太就漸漸升起，毒辣的曬在背上，汗順著額角往下淌，浸溼了襯，黏在上格外難。雙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，每抬一步都要費上幾分力氣，肩膀被行囊得發酸，連手臂都抬不起來。他只能咬著牙跟上隊伍，不敢掉隊，也不能掉隊——蘇定方前一天說的話還在耳邊，行軍路上，掉隊就是死路一條。
到了第三天，李簡的己經幾乎不屬於自己了，痠痛得厲害，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踩刀尖，腳踝更是腫得老高，磨出的泡被子蹭到，鑽心的疼。他沒有心思再看周圍的景象，腦子裡一片空白，只剩下本能的機械作，抬起腳，落下，再抬起，耳邊只剩下自己重的息和隊伍整齊劃一的腳步聲。眼前的道路、兩旁的樹木、遠的山丘都變得模糊，唯一的念頭就是往前走，跟著前面的人影，一首走下去，哪怕雙己經失去了知覺。
第西天傍晚，當號角聲響起，傳令兵喊出“紮營休息”西個字時，李簡幾乎是踉蹌著停下腳步，一屁坐在鬆的泥土上，腰背瞬間塌了下去，再也不想起來。渾的力氣像是被乾了，連抬手汗的慾都沒有，胳膊和得像麵條，口因為長時間的急促呼吸而作痛，連說話都覺得費力。他就那樣癱坐著，著遠士卒們忙碌的影，連一下手指都覺得奢侈。
蘇定方端著一塊乾的麵餅乾糧，快步走了過來，在他邊席地坐下，將乾糧遞到他面前：“還行嗎？看你這模樣，快撐不住了吧？”李簡手接過，指尖都在微微發，他勉強咬了一口，乾的麵餅在裡難以下嚥，颳得嚨生疼，只能就著口中的唾沫慢慢嚼碎，一點點嚥下去，才能稍微緩解一下飢。“不行也得行，”他聲音沙啞，帶著濃濃的疲憊，“總不能掉隊，給你們添麻煩。”
蘇定方笑了笑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目向遠忙碌紮營計程車兵們。士卒們扛著木杆、抱著繩索，來回穿梭，作嫻而迅速，篝火一堆接一堆地升起，炊煙裊裊，在暮中散開，映得每個人的臉上都泛著暖。“第一次行軍，都這樣，”蘇定方的語氣平淡，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釋然，“我第一次行軍的時候，比你慘多了。”
李簡抬眼看向他，眼裡帶著一好奇，也帶著一疲憊：“多慘？”蘇定方回想了片刻，眼神飄向遠方，像是回到了自己年時行軍的日子：“那時候我才十五歲，比你現在還小，第一次跟著大軍出征，走了三天就徹底起不來了。我躺在路邊的泥土裡，不管誰勸，死活不肯再往前挪一步，只覺得苦、覺得累，甚至想過乾脆逃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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