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的議事，一首拖到後半夜才散。燭火燃得久了，燈芯積了厚厚的燈花，昏黃的漫過案頭，把那幅己經有些泛黃的西域地圖照得更舊了。地圖上用墨筆勾的山川、城郭，在跳的火裡忽明忽暗，著沉鬱的勁兒。殿外的夜順著窗欞往下滴，砸在青石板上，“嗒嗒”的輕響，反倒讓殿裡更靜了，靜得能聽見燭火“噼啪”的燃聲。
李靖和李績最先起告退，玄袍蹭過地面，帶起一點輕響，兩人腳步放得極輕，連呼吸都放緩了，生怕攪了殿裡的沉靜。經過李簡邊時，兩人側低聲音叮囑了兩句，李靖用指尖輕輕了李簡的袖口，眼神里滿是囑託，無非是讓他多替陛下分擔，多盯著西邊邊境的靜。接著，蘇定方和薛仁貴也起了，蘇定方本就子急，下意識攥了攥腰間的佩劍，卻也守著書房的規矩，臨走前，眼神還是忍不住掃了眼地圖上的高昌，眼底那點按捺不住的戰意，藏都藏不住。屋裡漸漸靜了，就剩李簡和李世民，對著桌上攤開的地圖，各自琢磨著。
“大家，高昌的事，我又琢磨了琢磨。”李簡先開了口，目死死盯著地圖上那片被墨圈出來的高昌，指尖輕輕敲著案面，每一下都著認真。這些天，只要得空，他就對著這幅地圖反覆琢磨，半點不敢馬虎——高昌這事兒牽一髮而全，稍微有點差池，就可能攪整個西域，到時候戰火一燒，老百姓又要遭殃。
李世民抬眼看他，指尖挲著案上的玉鎮紙，冰涼的玉意過指尖傳過來，語氣平和，卻藏著幾分期待：“琢磨出什麼門道了？朕也在想，單靠斷商路，恐怕不住他們。”他垂眸掃了眼地圖上的高昌，眼底掠過一沉鬱，心裡清楚，麴文泰那人子桀驁，只斷他財路，未必能讓他服，反倒可能得他急了眼，勾結西突厥幹出更出格的事。
李簡手指向高昌，指尖重重頓了一下，語氣篤定：“這個地方，咱們按原計劃不打——長途奔襲太費糧草，損耗太大，還容易給西突厥鑽空子。但也不能讓他們太自在，得給他們點，讓他們清楚，大唐不是好惹的。”
李世民緩緩點頭，微微往前傾了傾，手肘抵在案上，目落在地圖上，示意他繼續說：“接著講，你有什麼主意，儘管說。”
李簡頓了頓，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，潤了潤乾啞的嚨，慢慢說道：“商路一斷，他們肯定沒錢用。高昌本土地貧瘠，到都是戈壁，糧食收得，大半都得從外面買，沒錢買糧，老百姓就得捱，到時候人心惶惶；沒錢造兵、養士兵，他們的軍隊也就是個空架子，用不了多久，國肯定得。”
他停了停，又用指尖在高昌和西突厥界的地方劃了劃，補充道：“但只斷商路還不夠，還得讓他們打心底裡怕咱們，讓麴文泰知道，大唐不是打不過他，只是不想費兵力、傷無辜。只有讓他們怕了，才不敢勾結西突厥，也不敢隨便挑釁咱們的疆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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