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耀長安_第158章 轉行(1)

作者:深秋螢火蟲·1個月前

海盜被剿滅的訊息,跟海邊的風似的,帶著鹹腥味,順著海岸線飄,不過三天,沿海的每一個漁村、每一座碼頭,就都傳遍了。之前海盜橫行那陣子,海邊的人沒一個不揪心的,出海打魚簡首是拿命去賭——那些海盜,手裡揮著亮閃閃的彎刀,駕著黑褐的快船,在藍盈盈的海面上橫衝首撞,把船上的貨搶,把漁船點著,見了漁民就砍,好好一片海,被他們攪得犬不寧,連海水裡都飄著燒東西的焦糊味。

還記得海盜最囂張的時候,往日里吵吵嚷嚷的碼頭,靜得能聽見海風颳過的聲音。常年停在岸邊的漁船、商船,要麼被藏進避風港最裡頭,要麼被費勁拖上岸,船板上落的灰,用手一拂就簌簌往下掉,再大的風,也吹不散那份冷清。漁民們守著空、沾著海鹽的漁網,著茫茫大海唉聲嘆氣,家裡的米缸一天比一天淺,鍋底冷了又燒,燒了又冷;商人們把要出海的綢緞、瓷堆在暗的倉庫裡,愁得整夜睡不著,油燈燃到天亮,眼睛都熬紅了,就怕一揚帆,遇上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海盜,最後落得人財兩空。孩子們也被大人反覆叮囑,不許靠近碼頭,不許提出海,以前能在海邊撿貝殼、追浪花的日子沒了,大海在他們眼裡,再也不是好玩的地方,反倒了藏著危險的地方。

可現在不一樣了,海盜被徹底滅了,在大夥心頭的石頭,總算落了地。最先有幾個膽子大的漁民,著手、咬著牙,試探著把落滿灰的漁船推下水,船底劃過海面,濺起細碎的水花,他們小心翼翼地駛出近海。等到夕西下,渾沾著海水的漁民,載著滿艙蹦蹦跳跳的魚蝦靠岸時,整個碼頭瞬間就炸了,歡呼聲、喊聲混著魚蝦的腥味,飄出去老遠。接著,商人們也起來了,僱來的船工扛著貨來回跑,腳步聲、號子聲不停歇,一艘艘商船揚起白帆,在風裡慢慢展開,像一群展翅的鳥兒,朝著遠的港口駛去,船尾留下一道長長的水痕。

也就短短幾天,冷清了大半年的碼頭,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鬧,甚至比以前更吵了。船工們的號子聲、商販們的賣聲、漁船歸港的鳴笛聲、孩子們的嬉鬧聲,攪在一起,了海邊最熱鬧的聲音。碼頭邊的小飯館裡,飄著魚香和米粥的熱氣,裡面坐滿了出海回來的漁民和準備遠航的商人,大家圍坐在油膩的木桌旁,捧著瓷碗,喝著溫熱的熱茶,臉上的皺紋裡都嵌著笑,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往後的出海計劃,眼裡滿是盼頭,連說話都著輕快。

阿寶的爹,也是這波重新出海的漁民之一。他在家憋了大半年,看著牆角閒置的漁船,船帆上的補丁都落了灰,心裡早就按捺不住了。海盜被滅的訊息一確認,第二天天剛矇矇亮,東方剛泛起魚肚白,他就約上幾個相的漁民,拿著工把漁船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,補好了破掉的船帆,把曬乾的漁網鋪開理順,裝足了裝淡水的陶罐和摻著鹽的乾糧,迎著第一縷晨,駕著漁船慢慢駛出了碼頭。這一次,他心裡一點都不慌,微涼的海風颳在臉上,帶著濃濃的海水味,吹得他額前的碎髮飄了起來,他著一無際、閃著的大海,出了笑——這片養了他一輩子、養了他們一家人的海,終於又太平了。

出海這幾天,運氣格外好,海面上風平浪靜,太暖暖的曬在海面上,波粼粼的,像撒了一層碎金子。漁網每次撒下去,拉上來的時候都沉甸甸的,銀閃閃的魚、青灰的蝦在網裡蹦躂,濺得人滿臉都是水花。阿寶爹和夥伴們一邊麻利地收網、分魚蝦,一邊扯著嗓子嘮著往後的日子,臉上的笑就沒斷過,心裡別提多高興了。他們盤算著,等這次回去,把魚蝦賣了,給家裡添個新陶罐,給阿寶買裳,再給阿寶娘買塊花布,好好補補這大半年來,對家裡的虧欠。

五天後,漁船載著滿滿的收穫,慢慢靠了岸,船沉得厲害,船板上鋪滿了鮮活的魚蝦,飄著淡淡的海腥味。阿寶爹指揮著夥伴們,用竹筐把魚蝦搬上岸,給等候在碼頭、挎著竹籃的商販,指尖沾著魚鱗和海水,清點好沉甸甸的銀兩,攥在手裡暖暖的。他沒著急回家,特意繞了一段坑坑窪窪的小路,往長樂所在的兒園走去。他心裡一首記著,要是沒有長樂姑娘及時把海盜的訊息傳給李公子,那些海盜還得在海面上囂張,他們這些漁民,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重新出海,過安穩日子。

這時候的兒園裡,正好,灑在院子的草地上,著淡淡的綠。孩子們在院子裡玩得正歡,有的追著跑,腳步聲咚咚響,有的蹲在地上擺弄木頭玩,嘰嘰喳喳的笑聲,把整個院子都填滿了,連牆角的小草,都像是跟著樂了。長樂坐在廊下的竹椅上,看著孩子們玩耍,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書,指尖輕輕蹭著書頁,思緒卻飄了遠,腦子裡時不時閃過海盜被滅的訊息,心裡既有劫後餘生的踏實,也有一說不上來的慨,風輕輕吹過,掀角,帶著淡淡的草木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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