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隊凱旋的歡喜，還沒在長安碼頭散盡——船帆還在風裡獵獵響，將士們的笑聲也還飄在海邊，就悄悄鑽進了皇宮裡。可這份高興勁兒沒撐幾天，就被一本沉甸甸的賬本得沒了蹤影。書房裡的空氣都像是凝住了，悶得人口發沉，連窗外吹進來的風，都帶著說不出的滯。
船隊回來後的第三天清晨，天剛矇矇亮，青石板路上的晨還沒幹，李簡就揣著兩本賬冊，急匆匆進了宮。昨天忙完碼頭的收尾活兒，他在燈下對著賬本算到後半夜，指尖劃過那些麻麻的數字，眉頭越皺越，心也一點點往下沉。表面上看，這次出海打了勝仗、載著繳獲回來，風得很，可背地裡花的錢，早就超出了當初的估算，庫的銀子，己經見底了。
書房裡飄著淡淡的檀香，李世民剛批完早上的奏摺，狼毫筆往硯臺邊一擱，墨還沒幹。案頭一邊，蘇定方遞來的戰功簿敞著，上面的字蒼勁有力，看得他角還帶著點沒散的笑意。瞥見李簡急匆匆進來，眉宇間還擰著愁緒，他放下筆，抬了抬下，指了指旁邊鋪著墊的椅子，語氣裡帶著點關切：“坐吧，看你這急慌慌的樣子，出什麼岔子了？船隊剛打了勝仗，難不是油料不夠了？”
李簡依著他的話坐下，把賬冊輕輕放在的紫檀木案上，手指無意識地蹭著賬冊的封皮——這封皮都被他得發亮了。他皺著眉，語氣沉得很：“陛下，油料倒沒什麼大礙，蘇將軍他們省著用，回來的時候還剩一半，算是不幸中的萬幸。就是臣昨晚核了一夜賬，發現個棘手事兒——錢不夠了。”
李世民臉上的笑瞬間沒了，眼裡的暖意也淡了下去，臉慢慢沉了下來。他手拿起賬冊，翻頁的時候都帶著點急切，手指輕輕掃過上面工整的字跡，每一筆開銷都看得明明白白：十艘新海船的打造，花了三百多萬貫；第一批油料運輸，連籌備帶看護，又花了八十多萬貫；再加上船員訓練的糧草、碼頭修繕的木料、油棚的工錢，還有這次出海將士的犒勞，加起來一算，幾乎把庫存的五百萬貫銀子都花了。他的手指停在“五百萬貫”那一行，指節都攥得發白，眉頭皺得更了。
“怎麼會花這麼多？”李世民眉頭擰了一個疙瘩，指尖又蹭了蹭賬上的數字，語氣裡滿是不敢相信，“朕記得你當初說，打造十艘船也就兩百萬貫，怎麼一下子超了這麼多？”
李簡輕輕嘆了口氣，子微微往前傾了傾，語氣誠懇又恭敬：“陛下，當初算的，就只是船本的木料和工匠工錢。後來您說，要讓海船更結實、跑得更快，臣就改了設計，用了更厚的木，還特意加了一寸厚的防護鐵板；工匠們沒日沒夜地趕工，白天頂著大太，晚上就點著油燈幹，工錢自然也得加三。另外，油料運輸也比臣想的麻煩，雖說能首接屏障穿越，但半點不敢大意，得提前清出一塊空地，派銳人手盯著，全程看著油桶，生怕磕著著，這些人手的俸祿和前期籌備的花費，都是額外多出來的。”
李世民沒說話，緩緩靠回雕龍座上，後背靠著的錦墊，卻還是覺得渾發沉，臉沉得難看。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，“篤篤”的聲音在安靜的殿裡格外清楚，聽得人心裡發慌。這氣氛，跟當初李簡跟他說燃料不夠時一模一樣。他不是不知道，造海船、開海路本就是燒錢的事兒，可他萬萬沒想到，會花這麼多。庫的銀子是常年攢下來的，既要撐著朝堂日常運轉，還得應付邊境的零星戰事，如今被海船花去大半，後續的開銷，是真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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