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瑞一夜沒睡。他躺在鋪子後面的小床上，聽著前屋的靜。秦可卿己經睡了，後屋安安靜靜的，只有灶臺上的蟋蟀在，吱吱吱的，得人心煩。他翻了個，把被子拉過頭頂，又掀開了。睡不著。
腦子裡全是那艘船。船底是銀的，銀子是義忠親王的，忠順王月底來挖。姐說去辦，可怎麼拆？園子裡那麼多眼睛，賈珍盯著，忠順王的人盯著，老太太那邊還要代。他坐起來，從枕頭底下出那面鏡子。月從窗戶隙裡進來，照在鏡背上。骷髏還在，眼眶空空的。他把鏡子翻過來看正面，還是模糊。什麼也看不見。
他把鏡子塞回枕頭底下，起穿。天還沒亮，後街上黑漆漆的。他走到鋪子裡，把門板卸下來，站在門口。巷子口有個人影晃了一下，回去了。忠順王府的人。他們還在盯著。他站了一會兒，轉回了鋪子。
天亮的時候，賈芸來了。“瑞大哥，北靜王府來人了。在巷子口等著，說請您過去一趟。”賈瑞心裡一跳。“知道了。”
他換了裳，跟著來人上了馬車。馬車沒往北靜王府走，往城南去了。到了一宅子，灰牆黑瓦，門口沒有石獅子，也沒有當兵的。門上人引他進去，穿過一個小院子，到了一間書房門口，敲了敲門。“王爺，人來了。”“進來。”
賈瑞推門進去。北靜王坐在桌後，穿著家常的玄袍子，手裡拿著一封信。見他進來，把信放下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“坐。那艘船的事，你知道了？”“知道了。璉二告訴我的。”
北靜王點了點頭。“我查過了。那艘船是賈珍讓人造的，花了八千兩銀子。工匠是從江南請來的，船底用的不是木料，是銀子。義忠親王那批銀子，被鑄了船底，放在大觀園裡。忠順王月底來挖，挖出來，就是賈府私藏逆王銀子的鐵證。賈珍知道，他在往園子裡填銀子，是為了讓忠順王以為銀子都花在園子上了。可他填進去的銀子，是賈府的。賈府的銀子填完了，就該抄家了。”
賈瑞的手攥了。“王爺，那艘船不能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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