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識海深，墨霧靄如粘稠的翻湧。今生的顧煜懸浮在這片混沌之中，殘破的意識僅存上半，斷肢縈繞著淡金的微 —— 那是生命力尚未完全流逝的證明。他對面的影與他容貌無二，卻著玄龍袍，燙金蟒紋被烈焰灼出猙獰的破，每一道裂痕都在滲出暗紅的霧靄，彷彿傷口從未癒合。
“你究竟是個什麼東西？” 今生顧煜的聲音在意識海中激起漣漪，帶著骨髓裡的警惕。昨夜失控掐住沈念脖頸時，那源自靈魂深的暴戾與憎恨，此刻仍像毒蛇般纏繞著他的意識。他清晰地記得指尖下的溫潤，以及自己心中那瞬間發的、連自己都到恐懼的毀滅。
對面的影忽然低笑起來，笑聲如同冰稜斷裂，在霧靄中散細碎的回聲：“我就是你，重生而來的你。” 前世顧煜抬手過額間那道火焰形的印記，那裡正明滅不定，時而化作灼燒的赤紅，時而沉為死寂的暗紫，“簡單來說 ——” 他頓了頓，龍袍袖口落，出腕間深可見骨的劍傷，“死過一次，又從地獄爬回來的你。”
“為何無故傷人？” 今生顧煜的目鎖在他染的指尖，那珠的澤與沈念脖頸上的指印完重合，彷彿越時空的罪證。他能到對方意識中翻湧的恨意，那是一種浸泡在背叛與殺戮中、歷經焚之苦後凝結的毒。
“該死。” 前世顧煜的語氣陡然冰冷，眼中閃過金鑾殿自焚時的沖天火，“前世的沈念，幫著丞相偽造通敵信，看著我被廢黜太子之位；在南疆雪夜，親手將毒酒遞到我邊，笑著看我在箭中嚥氣 —— 你忘了？” 他猛地向前近，龍袍下襬掃過意識海，掀起夾雜著鐵鏽味的浪，“這樣的人，留著何用？”
“若再傷，休怪我對你不客氣。” 今生顧煜下意識地後退，斷肢的金劇烈閃爍。他想起沈念蹲在寒夜裡，用抖的手為他包紮傷口時，睫上凝結的冰晶；想起喂藥時，自己到掌心的溫度，那溫熱像一道微，照亮了他墜深淵的路。
“你喜歡？” 前世顧煜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難以置信的嘲諷。他額間的火焰印記驟然亮起，將周圍的霧靄染，“就因為給你吃了個沒下毒的，給你換了條幹淨子？”
今生顧煜沒有回答，只是殘破的意識臉頰泛起明的紅暈。他想起沈念說 “殿下生得好看” 時，眼尾彎起的狡黠笑意；想起在馬車裡，用自己的外衫裹住他時，小聲嘟囔 “我可不想凍” 的彆扭模樣。心臟的位置 —— 那個在現實中因斷劇痛而麻木的地方，此刻卻傳來一陣陌生的、微微發的悸，讓他有些無措地低下了頭，意識的髮穿過霧靄，漾起一圈圈漣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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