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持大師立於禪房窗前，著窗外漫天飛雪，指尖捻著串了數十年的紫檀佛珠，每一顆珠子都被挲得溫潤。他轉過，目落在裴瀾燁懷中氣息微弱的商綺上，語氣帶著幾分滄桑與諱莫如深的嘆息：“世人皆傳天道無，以萬為芻狗，視眾生禍福為塵埃，可執掌天道運轉的，未必是全然冷漠的規則。王爺若真願為王妃賭上一切，不妨親自去後山的‘問天階’走一遭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掃過裴瀾燁佈滿紅卻依舊堅定的眼睛，繼續說道：“那問天階共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級，每一級都浸著百年風雪的寒氣，每一步都需揹著王妃跪拜前行，以之軀承天道考驗，以滿腔誠心祈一線生機。只是這條路兇險至極，老衲無法保證結果，最終能否喚回王妃神智，全看王爺的毅力，以及王妃與這世間的羈絆深淺。”
裴瀾燁聞言，眼中瞬間迸發出熾熱的亮，那是連日絕中唯一的希火苗。他小心翼翼地將商綺從懷中抱起，改為穩穩地背在後，用自己那件鑲著白狐的玄披風將裹得嚴嚴實實，只出一小片蒼白的臉頰，又用布條將兩人的輕輕纏在一起，確保不會在攀爬中落，不會半點風雪侵襲。“多謝大師指點，哪怕這條路是刀山火海，我也定會走到底，只求天道能給皎皎一次機會。”說罷，他對著住持深深一揖，便轉踏了後山的風雪之中。
剛踏上第一級石階，凜冽的寒風便如同鋒利的刀子般撲面而來，裹挾著鵝大雪，狠狠刮在裴瀾燁的臉上，疼得他眼角發酸。那石階是用千年寒石鋪就，即便在暖春時節也著刺骨的涼意，此刻被大雪覆蓋，更是溼難行。裴瀾燁深吸一口氣，屈膝緩緩跪下，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，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寒氣瞬間過料滲骨髓，疼得他渾一僵。
他額頭抵著石階，雪花落在他的髮間、眉梢，很快便融化水，順著臉頰落。“請天道憐憫，放過吾妻商綺命。”他的聲音嘶啞卻有力，每一個字都飽含著沉甸甸的意與懇求。起時，膝蓋己被凍得麻木，可他沒有毫停頓，揹著商綺踏上第二級石階，再次跪下，額頭與膝蓋同時寒石，“裴瀾燁此三十餘載，歡喜唯有遇皎皎一人。不求榮華富貴，只願往後歲月無恙，平安順遂，哪怕從此與我無關，也求天道全。”
一級又一級，一拜又一叩。風雪越下越大，漫天的白雪很快便染白了裴瀾燁的墨髮，落滿了他的肩頭，將他的影襯得格外單薄，卻又格外堅定。每一次跪拜，膝蓋與額頭都要承寒石的撞擊與風雪的侵蝕，起初只是麻木的疼，後來便滲出了——膝蓋的料被磨破，鮮紅的跡在雪地裡暈開一小片；額頭磕在石階上，很快便腫起大包，再後來，傷口被寒氣凍得開裂，珠混著雪水，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滴在石階上，又迅速被新的大雪覆蓋。
走到西千多級時，裴瀾燁終於支撐不住。他的雙如同灌了鉛般沉重，每一次抬起都要耗盡全力氣，嚨幹得像是要冒火，連呼吸都帶著灼痛。腳下一，他重重地摔在石階上，背上的商綺也隨之落。裴瀾燁顧不得自己渾的疼痛，甚至顧不得去臉上的與雪，急忙手將商綺護在懷中，用自己的擋住迎面而來的寒風。
“皎皎，對不起，夫君讓你委屈了。”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與心疼，手指輕輕拂去臉上的雪花，指尖到冰涼的，心像是被針扎般疼，“再等等，再堅持一下，夫君一定會救你的，我們還要一起看紅梅，一起堆雪人，還有好多好多事沒做，你不能就這麼睡過去。”他休息了不過片刻，便咬著牙，用盡力氣重新將商綺背在後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，繼續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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