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分58秒。
這個數字在計時牌上亮著，紅的LED燈組的一行字，在午後的下很亮，亮得刺眼。陳烽跪在跑道上，仰著頭，看著那行數字，看了很久。他的膝蓋在塑膠跑道上，橡膠的彈很好，不疼，但他的心在疼。不是難的疼，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充滿、快要撐破的疼。
29分58秒。他記得一年前第一次跑10000米的時候，跑了將近38分鐘。那時候他穿著那雙磨平了底的多威，在縣城的煤渣跑道上一圈一圈地跑，跑完首接躺在跑道上，大口大口地氣，看著天，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跑進30分鐘。30分鐘，對那時候的他來說，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數字，像天上的星星，看得見，不著。
但現在，他跑到了。29分58秒。不是30分鐘，是29分58秒。他比30分鐘快了2秒。2秒，在10000米里是十幾米的距離。他用一年的時間，追上了這十幾米。
裁判走過來，蹲下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小夥子，你破紀錄了。全國中學生紀錄，30分10秒，你跑了29分58秒，快了12秒。”
陳烽轉過頭，看著裁判。裁判是個中年男人，戴著一頂白帽子，臉上有汗，在下閃閃發亮。他的眼睛不大，但很亮，亮得像一面鏡子，照出了陳烽的臉。那張臉很瘦，顴骨很高，下很尖，眼眶下面青黑一片，是長期睡眠不足留下的印記。但那雙眼睛是亮的，亮得像山裡的星星。
“謝謝。”陳烽說。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，像砂紙在木頭上。
裁判站起來，走了。陳烽還跪在跑道上，沒有起來。不是起不來，是不想起來。他想多跪一會兒，多一下這種覺——這種贏了的覺，這種破了紀錄的覺，這種“我做到了”的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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