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禾是在全運會結束後的第三天寄出舉報材料的。沒有用快遞,用的是郵政特快專遞,因為郵政特快專遞有回執,能證明對方收到了。在寄件人一欄寫了自己的名字、電話、地址,沒有瞞,沒有匿名。不怕被人知道,因為做的事是對的。對的事,不需要躲。
信封裡裝了三樣東西:一張碟,裡面是10000米決賽最後100米的慢放錄影;一封舉報信,詳細描述了方磊惡意卡位的過程,確到秒,確到米,確到方磊右臂擺的角度;一份陳烽的檢報告,證明陳烽在賽前沒有任何可能影響比賽的傷病,膝蓋的傷是方磊造的。三樣東西,每一樣都是證據,每一樣都能讓方磊翻不了。
把信封投進郵局門口的郵筒裡,站在那裡,看了很久。郵筒是綠的,上面寫著“中國郵政”西個字,黃的,很醒目。看著那個郵筒,心裡很平靜,平靜得像一潭水。因為知道,這封信寄出去,方磊的職業生涯可能就完了。賽、罰款、取消績、名譽掃地,這些都是可能的結果。但不後悔,因為方磊做了不該做的事,就要承擔不該承擔的後果。
郵筒旁邊有一個賣烤紅薯的老頭,推著一輛三車,車上放著一個鐵皮爐子,爐子裡是燒紅的炭,炭上擺著十幾個紅薯,皮烤得焦黑,裂開的地方流出金黃的糖漿,香味飄過來,甜的。林小禾買了一個,捧在手裡,很燙,燙得左手倒右手。剝開皮,咬了一口,很甜,甜得眯起了眼睛。
想給陳烽帶一個,但想想還是算了。陳烽不會吃,因為他捨不得。一個烤紅薯兩塊五,夠他吃兩天的早飯了。他總是這樣,把錢花在刀刃上,刀刃就是跑步——跑鞋、營養品、比賽報名費。其他的,能省就省,省到不能再省。
一邊吃紅薯一邊往回走,走到全運村門口的時候,看到陳烽站在樓下,手裡拿著手機,正在打電話。他的表很嚴肅,眉頭皺在一起,抿一條線。走過去,聽到他在說——“李指導,我知道。但我不想靠別人贏。”
電話那頭說了什麼,陳烽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——“我明白。但我需要時間。”
他掛了電話,轉過,看到林小禾,愣了一下。“你出去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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