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臺上的聲音更大了，大到陳烽的耳都在震。他聽不清他們在喊什麼，但他能覺到那種震，從看臺傳到跑道，從跑道傳到他的腳底，從他的腳底傳到他的心臟。他的心臟在跳，咚，咚，咚，像有人在給他打拍子。那個拍子不快不慢，正好是2分40秒的節奏。
最後一圈。鐘聲響了。
佐藤健二在前面，領跑，配速2分38秒。阿里在第二位，差兩米。陳烽在第三位，差五米。三個人跑在一起，腳步聲整齊得像一個人在跑。看臺上的人站起來了，聲音大到像山崩地裂。陳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、呼吸聲、腳步聲，還有一種更底層的聲響——那是在管裡奔湧的聲音，像一條河，在冬天解凍。
最後200米，陳烽衝了。
不是慢慢衝，是全力衝，像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。他從阿里邊超過去的時候，阿里沒有看他，也沒有減速。他在跑他的，陳烽在跑陳烽的。佐藤健二在他前面，差三米。他追，拼命地追。他的在燒，肺在燒，心在燒。但他不停，因為他要贏。他想起陸川說過的一句話——“最後兩百米，不要想，想終點。”
最後100米，他跟上了佐藤健二。兩個人並排跑在首道上，肩膀對著肩膀，步子對著步子，呼吸對著呼吸。陳烽能看到佐藤健二的側臉，他的臉很紅，紅得像要滴。他的眼睛盯著終點線，目很亮，亮得像刀鋒。他也到了極限，也在撐，也在拿命跑。陳烽突然覺得，這個日本人和他是一樣的人——一樣的不服輸，一樣的不要命。
最後50米，陳烽找到了那口氣。不是從肺裡找到的，是從心裡找到的。他想起了龍爺爺，想起了陸川，想起了父親，想起了林小禾。他們都在看臺上，都在等他，都在等他贏。他不能讓他們失，不能讓他們白等，不能讓他們白跑一趟。他咬著牙，把最後一點力氣出來，不是從裡，是從命裡。他的牙齒咬得太，牙齦開始出，鐵鏽味在裡散開，但他沒有鬆口。
最後30米，他領先了。不是很多，是半個位。但半個位就夠了。他衝過終點線的那一刻，聽到了槍聲——不是發令槍，是看臺上有人朝天鳴槍慶祝。他沒有停，又跑了幾步，然後慢慢停下來，彎著腰，雙手撐在膝蓋上，大口大口地氣。肺在燒，在抖，心在跳。他抬起頭，看著計時牌——13分42秒。第一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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