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站比賽結束後,陳烽在運員休息區遇到了貝克勒和基普喬格。休息區不大,擺了幾排椅子,桌上放著礦泉水和香蕉。陳烽走進去的時候,基普喬格正坐在椅子上繫鞋帶,貝克勒站在窗邊打電話,聲音很小,聽不清在說什麼。陳烽找了一個角落坐下,把銅牌從脖子上摘下來,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。
基普喬格系完鞋帶,抬起頭,看到陳烽,笑了。“You raoday.”陳烽點了點頭,把銅牌放進口袋裡。“Thank you. But I still have a long way to go.”基普喬格站起來,走到他旁邊,坐下來。“How old are you?”“Twenty-one.”基普喬格點了點頭。“I was twenty-one when I first ran 26分50. You are on the right track.”
陳烽看著基普喬格,他的臉很圓,眼睛很大,笑起來很憨厚,像一個鄰家大哥。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錄影裡看到基普喬格的樣子,那時候他跑26分58秒,基普喬格跑26分49秒,差9秒。他以為基普喬格很遠,遠到他這輩子都追不上。現在基普喬格坐在他旁邊,跟他說話,告訴他——“You are on the right track.”他在正確的路上,跑在正確的節奏上,追在正確的人後面。
貝克勒打完電話,走過來,看了陳烽一眼。他的目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風,但又不完全是冷,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可能是好奇。他沒見過這個中國人,沒聽說過他的名字,沒跟他跑過比賽。今天他看到了,他跑得不錯,26分52秒,第三名。不算快,但也不慢。
“You are the one from the Asian Games?”貝克勒的英語不太好,但陳烽聽懂了。
“Yes.”
“You ran 27分15 in Doha. Too slow. Today you ran 26分52. Better. But still slow.”
陳烽的手攥了。貝克勒說他慢,說他跑得慢,說他27分15秒太慢,26分52秒還是慢。他說的是事實,但事實很傷人。陳烽看著貝克勒,想說什麼,但沒說出來。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不能說自己不慢,因為他確實慢。他不能說自己會追上,因為他不知道能不能追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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