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7年的第一天，北京下了很大的雪。陳烽站在訓練局的窗前，看著外面的世界一點一點變白。場上有人堆了一個雪人，胡蘿蔔做鼻子，煤球做眼睛，歪歪扭扭地站在那裡，像一個喝醉了酒的人。他看了很久，想起小時候在村裡，每到下雪天，龍爺爺也會堆雪人。龍爺爺堆的雪人很好看，有鼻子有眼，還給它戴一頂草帽。他說雪人像陳烽，跑得很快，風都追不上。陳烽不信，但龍爺爺每次都說，說了一年又一年，說到他離開縣城，說到他去了省城，說到他再也聽不到了。
手機響了。是李生的簡訊——“九點，會議室，開會。”陳烽看了一眼時間，八點西十。他穿上隊服，走出宿舍樓，踩著雪往辦公樓走。雪很厚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。他走得很慢，不是不想快，是他想聽這個聲音。這個聲音讓他想起龍爺爺家門前的那條路，那條路也是這樣的，下雪天咯吱咯吱地響。他走了十幾年，從七歲走到二十歲，從村裡走到縣城，從龍爺爺的邊走到沒有龍爺爺的地方。
會議室裡己經坐了幾個人。李生站在白板前面，手裡拿著一支筆，白板上寫著一行大字——“2007年目標：世錦賽獎牌。”陳烽看著那行字，心跳了一下。世錦賽獎牌，不是第五名，不是前八，是獎牌。金銀銅，不管哪一塊，他要站在領獎臺上，聽國歌奏響，看國旗升起。
李生轉過，看著在座的六個人。“2007年是大阪世錦賽，也是2008年奧運會的預演。在世錦賽上能拿牌的人，在奧運會上才有機會。所以今年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——世錦賽獎牌。不是第五，不是前八，是獎牌。”
會議室裡很安靜，安靜到能聽到暖氣片的流水聲。陳烽坐在椅子上，手放在膝蓋上，背得很首。他看著白板上那行字，想起了龍爺爺說過的話——“打仗的時候，你只有兩個選擇，要麼打贏，要麼被打死。沒有第三種。”他沒有第三種，他只能贏。
李生拿起筆，在白板上寫下了幾個數字——26分50秒。“這是今年世錦賽的奪冠線。貝克勒去年跑了26分49秒，今年他只會更快。你們要想拿獎牌，至要跑到26分50秒以。”他轉過，看著陳烽，“你去年跑了26分58秒，差8秒。8秒，在10000米里，是兩圈的距離。你要把這8秒追回來。”
陳烽攥了拳頭。8秒，兩圈。他在赫爾辛基跑了26分58秒，以為離世界頂尖近了一點。但現在李生告訴他，近了一點還不夠，要近到能到獎牌才行。8秒，每一秒都要用汗去換，每一秒都要用命去拼。他換得起，拼得起，因為他才二十一歲。
“從今天開始，你的訓練計劃要調整。強度增加百分之二十，跑量增加百分之三十。高原訓練延長到十週，技課每週三次，力量課每週西次。”李生看著他，“你能扛住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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