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烽站在領獎臺上，第二名——比亞軍高出一階，比冠軍矮下一階。
貝克勒立在他右手邊最高的位置上，手裡握著金牌，臉上什麼表也沒有。基普喬格站在他左手邊更矮的那一階，託著銅牌，笑得很憨厚。陳烽夾在兩人中間，手裡是那塊銀牌。銀牌很亮，亮得像一捧月。
他低頭看著它，想起上海站的那塊銅牌。銅牌變銀牌，第三變第二。他進步了——只進了一名，可一名也是進。
頒獎儀式結束，人群還沒散盡，貝克勒朝他走了過來。目不像從前那樣冷，但也不熱。不冷不熱的，像一杯擱了一整天的白開水。他出手，陳烽握住。貝克勒的手又大又厚，勁兒很足，握得他指骨發麻。
“Good race.”貝克勒說。聲音不大，每個字卻落得很穩。
“Thank you.”陳烽答。
貝克勒鬆開手，抬手拍了拍陳烽的肩膀。那個作極輕，輕得像一片枯葉飄下來，無意間蹭過肩頭。可陳烽覺得它很重，重得像一座山忽然上來。因為貝克勒從來沒拍過他的肩膀，一次也沒有。上海站沒有，赫爾辛基沒有，任何地方都沒有。這是頭一回。他認可他了——認可他是一個跑者，認可他跑得夠快，認可他值得被這樣輕輕拍一下。
貝克勒轉過走了。步子很大，很快，像還走在跑道上。陳烽著那個背影，又想起龍爺爺的話：“高手不會隨便拍人肩膀。拍了，就是認你夠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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