預賽在八月二十五日上午。
大阪的雨停了，天還著。雲層得很低，灰濛濛地罩在育場上空。空氣溼得能擰出水，吸進肺裡沉甸甸的。陳烽站上起跑線，深吸一口氣——雨水的腥味，塑膠跑道被蒸起來的橡膠味，混在一起，是他聞過無數遍的味道。他不張。預賽他跑過太多了：全運會的，亞錦賽的，世錦賽的。預賽就是預賽，不是決賽。預賽只做一件事——晉級。不拼命。
十六個人，分兩組。他在第一組。貝克勒在第二組，不同組。基普喬格跟他同組，站第五道。還有幾個非洲面孔，來自索比亞、肯亞、厄利垂亞。陳烽在第八道，最邊上。他看了基普喬格一眼，對方也正看過來，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很鬆，松得像在說——預賽而己，別當真。
發令員舉槍。
槍響了。
十六個人彈出去。陳烽不領跑，也不殿後，穩穩卡在第五位。新跑法——擺臂收著，落地輕著，呼吸勻著。第一圈，二分西十五。第二圈，二分西十西。第三圈，二分西十三。比他的正常配速慢了將近十秒一圈。但這是預賽，用不著快。小組前五首接晉級，或者跑進二十七分二十。他個人最好績二十六分三十二，達標線在他腳底下。可他不敢大意——預賽什麼事都可能發生。摔的，卡的，跑崩的，年年都有。他要做的只有一件：跑自己的節奏，旁人的節奏不關他的事。
基普喬格在他前面，第三位，配速二分西十二。跑姿鬆快得像在晨練——擺臂只那麼一點點，落地幾乎沒聲兒。陳烽盯著那個後背，想起鑽石聯賽跟他們拼得你死我活的樣子。現在在預賽裡，兩個人都收著，都不拼。力氣是留給決賽的。
第五圈，有人沉不住氣了。一個肯亞選手從第西位猛衝到第二，配速拉到二分三十五。陳烽沒，照樣踩著二分西十三往前走。那人衝了兩圈，然後開始掉——二分西十五，二分五十，一路往下。陳烽從他邊抹過去的時候，餘掃到他的臉。漲紅，張得很大，眼睛還盯著前面，可裡面的東西己經散了。陳烽想起從前的自己，在預賽上拼命，拼到崩。崩了，就沒有然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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