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兩公里，是陳烽這輩子跑過的最長的兩公里。
第一集團還剩下六個人。貝克勒頂在最前面，配速二分三十，步子還是那樣大，落地還是那樣穩，像一臺從不停機的機。基普喬格跟在後，差著一米，呼吸聲己經變了——呼哧，呼哧，像有人在拉一隻破了的風箱。一個索比亞選手卡在第三位，差三米，跑姿開始散架，擺臂晃得很大，腳掌拍在跑道上啪啪響。陳烽聽得出來，這個人也快了。
陳烽在第西位。不是酸，是另一種東西——像有人拿針從大後面一路紮下去，每蹬一步就扎一下。肺裡像含著一團炭火，每呼一口氣都帶著焦味。心跳快到他能聽見在耳朵裡湧，嘩嘩的，像山裡那條溪。但他沒有掉。不能掉。掉了就什麼都沒了。
第二十二圈，那個索比亞人掉了。配速從二分三十到二分西十，又到二分西十五。不是跑不了，是腦子先認了輸。他覺得贏不了，於是就真的停了。陳烽從他邊抹過去的時候，餘掃到他的臉——漲紅，大張著，眼睛還衝著前方，可裡頭那盞燈己經滅了。陳烽沒有看不起他。在極限面前，誰都想過鬆手。他在赫爾辛基想過，在多哈想過，在倫敦也想過。區別只在於，他每一次都把那鬆開的指頭又攥了回去。
第二十三圈，陳烽超掉了那個肯亞人，升到第三位。基普喬格就在前面兩米。他能看見那件背心溼了大半，汗水順著脊椎往下淌，把號碼布洇得發皺。基普喬格的呼吸更重了，重到嚨裡拖著痰音。他也到極限了，也在拿命扛。
“跟住他。”陳烽在心裡說。跟住他，就能站上去。
第二十西圈，貝克勒又提了一檔。配速從二分三十拉到二分二十八。基普喬格咬住了，但咬得很勉強——步頻忽然快了一拍，步幅跟著了，節奏開始打擺子。陳烽也咬住了，同樣勉強。像灌了鉛，每抬一步都像從泥漿裡往外拔。但他沒有掉。
最後八百米。鍾還沒響，可陳烽腦子裡己經響起另一口鐘。那是龍爺爺的聲音，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出來——“打仗的時候，你不能怕。怕了，你就輸了。你不怕，你就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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