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烽站在領獎臺上，第二名。這是他頭一回真正站上世錦賽的臺子。赫爾辛基沒有他的位置，第五名只配站在跑道邊上仰頭看。大阪這一夜，他腳下踩著紅的檯面，脖子上掛著銀牌，面前豎著三旗杆。可他站的位置不是正中間。
三面旗並排升著。中間最高的那面是索比亞的，綠黃紅三，邊上鑲著一顆星。挨著的是中國國旗，五顆黃星，最大那顆在左上角。再過去是肯亞的黑紅綠。中國國旗在第二位，不是最高的，但比第三位高出一截。他盯著那面紅旗看了很久，龍爺爺的聲音忽然從記憶深浮上來：“你幫我把這面旗升到最高的地方。”
升了。但不是最高。是第二高。
國歌響了。不是《義勇軍進行曲》，是一首他聽不懂的旋律，很慢，很沉，像非洲草原上滾過的風。他立在亞軍的位置上，手裡攥著一束花，脖子上墜著銀牌，聽著別人的國歌，看著別人的國旗升到最頂上。沒，他不會唱。他只是在自己心裡唱自己的那首，唱給龍爺爺聽，唱給陸川聽，唱給父親聽，唱給林小禾聽。
旋律落定。國旗停在了最頂端那面索比亞旗的旁邊。陳烽著它，想起全運會的亞軍領獎臺。那回他也這樣站著，看別人的國旗升在正中間。那回他跟自己說：下次，我要站最中間。後來他站上去了——全運會五千，亞錦賽五千和一萬，亞運會五千和一萬。他站過很多次最中間。但在世錦賽上，還沒有。
“下次。”他在心裡說，目釘在那面國旗上。“北京。最中間那面，是我的。”
頒獎儀式一散，記者們湧上來。話筒到他下底下，錄音筆舉到他邊，攝像機鏡頭對準他的臉。閃燈劈頭蓋臉地砸過來，啪啪啪，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“陳烽，銀牌，你滿意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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