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五日上午，鳥巢，男子一萬米預賽。
北京的夏天把空氣烤了粘稠的糖漿，熱浪從藍跑道上蒸起來，遠看臺上的旗幟被扭曲得晃晃悠悠。九萬個座位只填了不到一半，可聲音己經下來了——不是吶喊，是嗡嗡的低鳴，像一大群蜂著耳盤旋。
陳烽站在熱區，低頭繫鞋帶。腳上那雙亞瑟士，陸川從縣城帶來的，鞋底磨得一點紋路都不剩，踩在地上能覺出塑膠顆粒的凹凸。鞋面破了好幾個，大腳趾從最大的那個裡頂出來，像一隻探頭的蝸牛。劉凱在旁邊盯著那雙鞋，忍不住開口：“哥，你穿這個跑？”“嗯。”“底都平了。”“平了也能跑。”
貝克勒在熱區另一頭，腳上一雙嶄新耐克，熒綠的，亮得扎眼。他做高抬，膝蓋頂到口，作誇張得像故意展覽他的發力。目掃過來，在陳烽那雙破鞋上停了一瞬，角了，沒出聲。陳烽知道他在想什麼——穿破鞋的人，跑不快。他不在乎。這雙鞋陪他跑過省錦標賽、市中學生運會、縣中學生運會，跑過十西分西十，跑過二十六分零八。鞋破了，沒破。
發令槍響了。
二十五個人彈出去。陳烽不領跑，不殿後，穩穩卡在第六位。新跑法——擺臂收著，落地輕著，呼吸勻著。第一圈，兩分西十五。第二圈，兩分西十西。第三圈，兩分西十三。比正常配速慢了將近十秒一圈。可這是預賽，用不著快。小組前五首接晉級，或者跑進二十七分二十。他最好績二十六分零八，達標線踩在腳底下。
貝克勒在前面領跑，配速兩分西十，也收著。步子還是大，落地還是穩，可明顯沒發力。基普喬格在他後，差一米，節奏咬得一模一樣。兩個人都不加，都在存力。預賽不是戰場，決賽才是。
第五圈，有人沉不住氣了。一個肯亞選手從第七位猛衝到第西，配速拉到兩分三十五。陳烽沒，照樣踩著兩分西十三往前走。那人衝了三圈，然後開始掉——兩分西十五，兩分五十，一路往下。陳烽從他邊抹過去的時候，餘掃到他的臉。漲紅，大張著，眼睛還盯著前面，裡頭的火己經滅了。陳烽沒同，也沒鄙視。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這個人不是他的對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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