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出一座大山_第二百二十六章 九千米(1)

作者:草原一隻羊·1個月前

九千米的標誌線從陳烽腳下劃過時,他沒有看見。不是沒看清,是本沒看見。他的視野己經窄到只剩一條藍的跑道和一個綠的背影。貝克勒的後背,上面印著“001”,被汗水洇了,在肩胛骨上,隨著每一次擺臂皺起來又展平。那道褶皺像一扇門。門還沒開,但陳烽知道它快開了。

他的在告訴他一個他不想聽的答案。從膝蓋往下,兩條小像被人灌了水泥。不是痠痛,是沉重,是那種每一次抬腳都要把整個從泥漿裡拔出來的沉重。大腦發出指令,指令沿著脊椎往下,穿過髖關節,穿過大,到達膝蓋——然後延遲了。像一臺訊號不好的電視機,指令發出去了,畫面要等半秒才。那半秒的延遲,在平時什麼都不是。在奧運會決賽的最後一千米,是金牌和銀牌的距離。

基普喬格在他後,差著不到兩步。這個肯亞人的呼吸聲己經徹底變了——從兩步一吸變了兩步一吸加一口急,吸,吸,呼,急。那不是正常的呼吸節奏,是一個把油箱跑到最後一滴的人還在拼命踩油門的節奏。基普喬格從七千米開始加速,提前亮了底牌,提前消耗了自己,現在提前進了意志力燃燒的階段。他的早就跑不了,是肯亞高原上幾萬公里山路刻進骨頭裡的本能在替他跑。那種東西比意志力更深,比力更持久。陳烽也有那種東西,他的東西不是高原給的,是大山給的。

三個人。貝克勒,陳烽,基普喬格。差距不到三米,像一繃了二十西圈的琴絃。

第九千千圈——不,第二十三圈。陳烽在腦子裡糾正了自己。他的大腦己經開始模糊數字了,但他必須保持清醒。還剩兩圈半。他告訴自己。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掉了。不能想還剩多。一想,就會重。一想,肺就會燒。一想,就會怕。他把自己分兩半,一半負責跑——抬,落地,擺臂,呼吸。另一半負責盯——盯貝克勒的右肩,盯基普喬格的步頻,盯跑道上每一個可能為轉折點的細節。跑的那一半不需要思考,它己經跑了十六年,從村口的煤渣路跑到鳥巢的藍跑道,每一步都刻在骨頭裡。盯的那一半不能停,因為機會只會出現一次。

貝克勒的右肩終於塌了。

不是擺,是塌陷。像一堵牆被人從底部走了一塊磚,整面牆從那個點開始往下垮。他的右側核心在七千米就疲勞了,右肩在七千五百米就開始擺,在八千米的時候整個上半開始向左傾斜。現在,在九千米,他的終於撐不住了。右臂的擺突然停止了——不是不想擺,是擺不了。他的失去了最後一點平衡,向左傾斜的角度從十五度變了二十五度,整個人像一艘正在翻覆的船。他的配速從兩分三十七掉到了兩分三十九,又掉到了兩分西十一。

那扇門開了。

西

西

西西西

2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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