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在漸濃的暮中，轆轆駛向城南的敕造公治府。車廂，公治野終於卸下了全部強撐的力氣，整個人如同虛般，地靠在車壁上。左的劇痛和口的悶痛織肆，冷汗已將裡徹底溼，黏膩冰冷地在上。他閉著眼，急促地息著，每一次呼吸都牽著口的傷，帶來更尖銳的痛楚。
意識在疼痛與疲憊的海洋中浮沈。眼前晃過刑部大堂上趙琰猙獰的面孔，晃過北鎮司報上那些目驚心的字句，晃過李延年憂心忡忡的眼神……最後，定格在一片朦朧的、溫暖的裡。那中，似乎有一個著紋常服、氣度沈靜雍容的影，靜靜地著他，目中有擔憂，有關切，有期許，還有……一些他不敢深究、也絕不容許自己的、更深邃的東西。
娘娘……
他在心底，無聲地、近乎貪婪地念著這個稱呼。唯有在這樣無人窺見、獨自承痛苦的時刻，他才敢允許自己，將這份深埋心底、日夜啃噬、卻又支撐著他走過所有荊棘的，釋放出一一毫。這是罪，是孽，是懸在頭頂的利劍，卻也是他冰冷軀殼裡，唯一真實的熱源，是他瀕臨崩潰時，抓住的最後一稻草。
他抖著手，探懷中，到那枚心口、已被溫焐得溫熱的玉扣，攥在掌心。玉石堅的稜角硌著皮，帶來細微的痛，卻奇異地讓他混的心神，稍稍安定。還有那兩方花箋，也放著，彷彿帶著書寫者指尖的溫度與氣息。
娘娘，臣……好累。也好痛。公治野在心底，對著那虛幻的影，無聲地傾訴。但臣……不悔。只要您所願的清明世道能有一線微，只要這江山能因臣的掙扎而一汙濁，臣便……甘之如飴。
馬車停下，已到府門前。護衛和書吏小心翼翼地將他攙扶下來。老僕早已得了訊息，焦急地等在門口，見狀連忙上前幫忙。回到院臥房，公治野幾乎是被人半扶半抱地安置在床榻上。太醫也及時趕到，診脈，施針，開方，又是一陣忙碌。
“僉院大人這是舊傷覆發，兼之心力瘁，風寒侵，需立刻靜臥，按時服藥，萬不可再勞神氣，否則……”太醫搖頭，未盡之言，滿是憂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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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）下（明霜鑑玉章十一百一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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