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離把手掌從石階上收回來。繭子上沾了一層極細的灰白末，是第一代道祖融進石階裡的骨髓，被風沙磨了不知道多年，磨了比塵埃還輕的等待。
“走了多級。”
“不知道。數不清了。後來的人走這些石階，每個人走的級數都不一樣。鈴會替你數。你走一級，鈴舌震一下。震滿你該走的級數，石階就到頭了。”
阿離站起來，赤腳踩上第一級。鈴聲響了。不是從遠傳來，是從腳底。第一代道祖鑿石階的時候，把鈴舌的震也融進了石頭裡。每一級石階被踩上去，就會把踩它的人的重量轉化一聲鈴響。第一聲。阿離十三歲，赤腳，腳底的繭子比守城人坐過的石墩還厚。的重量傳進石階深，第一代道祖留在石頭裡的舊殼認出了這個重量——不是繼承者的重量，是更輕的、更接近於“陪伴”的什麼。舊殼把屬於陪伴的那部分記憶鬆開了一點點。阿離的赤腳心微微發熱。不是燙，是被記住的覺。
踩上第二級。第二聲鈴響。林晚星跟在後，骨爪踩上第一級。鈴聲響了。不是阿離那種輕而脆的震，是更沉的、像有什麼從很深的地方被翻出來的聲音。第一代道祖留在石階裡的舊殼認出了這個重量——白骨道繼承者的重量。和林晚星顱骨部那粒合併的種子同源。舊殼沒有鬆開記憶，它收了。像一隻手在黑暗裡攥住了什麼。
“它在認你。”白姬的聲音極輕。“但不是現在。它要等你走到最後一級。走完之前，它只是攥著。”
林晚星踩上第二級。第三級。第西級。每一級都響一聲。阿離走在他前面，赤腳踩過的石階被的溫焐熱了一點點，林晚星的骨爪踩上去的時候能覺到那點殘餘的溫度。兩個人，一個十三歲的守林人兒，一啟靈期的白骨，走在第一代白骨道祖用腳掌量出來的路上。鈴聲響了又響。從風眼邊緣向深延的石階兩側，灰白骨灰被鈴聲震起來，像一層極薄的霧，懸浮在離地三尺的空中。骨灰裡偶爾閃過極淡的——是第一代道祖融進石階裡的骨髓碎片，被鈴聲從石裡喚出來，飄在空氣裡。
阿離出手，落在掌心裡。極輕，像接住一片從未下過的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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