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積雷山往南走的第一天，阿離發現竹林在變。
積雷山腳下的竹子是聽風竹，萬歲狐王從萬妖嶺帶回來的種子長的。竹節細長，竹葉窄而薄，風穿過的時候會發出極輕極輕的聲音，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說話。往南走了一天之後，聽風竹漸漸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竹子。竹節更短，竹葉更寬，也不是聽風竹那種青灰，是更深的墨綠。風穿過的時候沒有聲音。
阿離蹲下來，把耳朵在一竹子上。守林人的習慣——認竹先聽竹。娘教的。每一片竹林都有自己的聲音。聽風竹的聲音像說話，這種竹子的聲音像沉默。不是沒有聲音，是聲音被竹節收進去了，出不來。
“這悶竹。”白姬的聲音從林晚星嚨裡傳出來。從積雷山下來之後，的聲音又近了一分，幾乎和林晚星自己的念頭同時浮起。“萬妖嶺外圍特有的竹種。竹節是中空的，但壁長著一層極細的絨。風灌進去，被絨吃掉了。出不來，就一首在竹節裡來回撞。撞久了，絨上會結一層極薄的霜。”
阿離把手掌在竹面上。墨綠的竹皮冰涼，但在掌心裡久了，能覺到極深有什麼在震。不是風，是更細的、像無數針尖同時落在石板上的那種震。“它在撞。”
“撞了很多年了。從竹筍破土那天就開始撞。撞到竹子老死，風還是出不來。”
阿離把耳朵從竹子上移開。悶竹的沉默追著走了很遠。往南的第三天，竹林徹底變了悶竹的海洋。墨綠的竹稈一挨著一，竹葉在頭頂織不風的頂蓋，日被切極細的碎片，落在鋪滿竹葉的地面上，像一地碎了的霜。阿離赤腳踩過竹葉，每一步都陷進去，拔出來的時候帶起底下更陳舊的腐葉。沒有蟲鳴，沒有鳥，整片悶竹林只有阿離的赤腳踩進竹葉時發出的沙沙聲，和林晚星骨爪陷進腐葉時極輕的咔嚓聲。
“太安靜了。”阿離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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