挺直脊樑護山河_第136章 鐵骨錚錚陷牢籠(1)

作者:黑宸修·1個月前

許家寨的春節,是被寒風裹著雪沫子生生刮進家家戶戶的。沒有紅紙春聯的豔,沒有震天竹的脆響,連平日裡炊煙裊裊的灶臺,也大多隻飄著幾縷稀薄得可憐的煙火氣。百姓們從自家糧倉底掏出捨不得吃的白麵,幾個糲的饃饃,鍋裡煮著寡淡得能照見人影的野菜湯,一家人圍坐在炕桌旁,卻誰也沒有筷子。祠堂前的空地上,往日里得水洩不通,滿是聽悟道講打鬼子故事的鄉親,如今只剩下一棵禿禿的老槐樹,枝椏上掛著幾片殘雪,在風裡晃晃悠悠,像極了人們心頭沉甸甸的哀思。

黑宸的傷漸漸結痂,只是後背的槍傷還在作痛,每到夜裡,總能疼得他從夢中驚醒。醒來後,他便會起床頭那支已經包漿的菸袋——那是悟道的,煙油的醇厚味道里,還氤氳著爺爺上獨有的草木氣息。菸袋杆上的細細裂痕都被經年累月的煙油抹平,他常常坐在炕沿上,對著菸袋發愣,腦海裡翻來覆去都是爺爺生前的模樣,是下葬時那抔新土的,是自己跪在墳前,一字一句砸在青石板上的誓言:“今生與日本鬼子,不死不休!”

蘇芮和瀟靜怡的傷也漸漸好轉,三人沒事的時候,便會去寨子的練兵場,帶著夜鴞特戰隊的隊員們練。槍聲稀疏地響在皖北平原的上空,帶著一抑到極致的怒火,像是在向蟄伏的日軍宣告:許家寨的人,從來沒有被擊敗,更沒有被打垮!

日軍那邊,除了重要的資運輸重兵把守外,平日裡竟也不輕易派兵圍剿。自從懷遠城禹王廣場一戰,悟道以一己之力重創宮本武藏,又加上國際輿論對日軍炮轟修真寺的強烈譴責,蚌埠的日軍司令部像是被走了脊樑骨,瞬間蔫了下去。尾崎被革職查辦的訊息,悄悄在百姓間傳開,新上任的山村治雄,把那套“懷政策”玩得滴水不,卻騙不過任何人的眼睛。百姓們接過日軍士兵遞來的糖果,轉就扔進灶膛裡燒灰燼;看著士兵們假惺惺地修繕被燒燬的房屋,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冷笑——他們知道,這群披著人皮的豺狼,尾遲早會出來。

日子就在這樣抑又繃的氛圍裡,到了正月十五。

元宵節,本該是萬家燈火、鑼鼓喧天的日子。往年的懷遠城,舞龍舞獅的隊伍穿街而過,鑼鼓聲能震碎半條街的積雪;小販們在路邊支起攤子,賣著熱氣騰騰的湯圓和栩栩如生的糖畫,孩子們追著糖畫擔子跑,笑聲能飄出老遠。可今年,別說懷遠城,就連許家寨周邊的村落,也只有零星幾縷煙火氣。偶有幾個挑著擔子的小商販,搖著撥浪鼓走街串巷,擔子上擺著些針頭線腦、花生瓜子,卻沒幾個人上前問津。小販們沙啞的吆喝聲,在空曠的田野裡飄著,帶著一說不出的淒涼,很快就被呼嘯的寒風吞沒。

這天午後,悟盡祖師把鴻兒到了自己的房間。

房間是悟道生前住過的,陳設簡單得近乎簡陋。一張木板床,一張舊木桌,桌上擺著悟道用過的刮鬍刀、梳子、篦子和一面磨得模糊的銅鏡,旁邊放著一個得鋥亮的小黑匣子。牆角堆著幾捆乾柴,窗戶上糊著的窗紙,被風颳得“嘩啦嘩啦”作響,像是隨時會破。悟盡坐在木桌旁的椅子上,鬚髮皆白,臉上的皺紋像是被歲月的刀子刻出來的,比十幾天前又蒼老了幾分。他看著鴻兒推門進來,渾濁的眼睛裡,泛起一不易察覺的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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