窩棚外的廝殺聲如同沸騰的油鍋，慘聲、怒罵聲、兵刃撞擊聲、人倒地的悶響，混雜著濃烈的腥氣，一腦地灌進狹小溼的窩棚。柴草隙裡進的線，似乎都被那場中的染紅。
阿水死死捂著耳朵，蜷一團，抖得像風中的落葉。他畢竟還是個半大孩子，眼前這赤的、近距離的殺戮，遠超他貧瘠想象所能承的極限。
趙桓卻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，趴在乾草堆裡，過隙，冰冷地注視著外面的一切。他的呼吸平穩得可怕，只有那雙眼睛，銳利如鷹隼，飛快地掃過混戰的每一個角落，計算著倒下去的人數，評估著雙方的消耗。
潰兵人，但兇悍，結陣而戰，一時竟與人數佔優但陣型散的土匪殺得難解難分。不斷有人倒下，鮮浸了泥地，匯聚小小的、暗紅的溪流。那獨眼龍匪首騎在瘦馬上，揮舞馬刀，吼著指揮，但土匪們各自為戰，收效甚微。潰兵頭目則帶著幾個最剽悍的手下，組一個鋒矢陣型，在土匪群中左衝右突，所過之，人仰馬翻。
但雙方的人數，都在以眼可見的速度減。三十對六十，漸漸變了二十對西十，十五對三十……每一息的流逝，都意味著力量的削弱。
還不夠。趙桓在心中默唸。必須讓他們流盡最後一滴。
他的目，落在了窩棚角落那堆引火上。劉老丈的火石和火鐮就放在旁邊。一個瘋狂的計劃在他腦海中迅速型——混之中，點燃那堆距離混戰中心不遠、靠近土匪來時方向的、更大的垃圾柴草堆！火起之後，風助火勢，濃煙瀰漫，必然引發更大的恐慌和混！屆時，無論是潰兵還是土匪，都將陷火海與敵手的雙重夾擊，徹底失去組織，甚至可能自相踐踏，死傷殆盡！
但風險同樣巨大。火勢一旦失控，很可能蔓延到整個營地的窩棚區，到時候玉石俱焚，他和阿水也難逃一劫。而且，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，接近並點燃那個柴草堆而不被發現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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