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炎五年的春天，以一種略顯急促的步伐，躍了夏季的門檻。一天烈過一天，曬得山坡上的草木蒸騰起氤氳的地氣，也曬乾了張村塢廢墟上最後一點焦黑的餘燼。那場短暫而猛烈的夜襲，如同投池塘的石子，其漣漪並未因火熄滅而止歇，反而在更廣闊的水域，激盪起層層疊疊、方向不一的波浪。
對復國軍部而言，與岳家軍的首次合作，其振效果遠超一場單純的戰鬥勝利。普通士卒或許只知“咱們跟嶽爺爺的兵一起打了勝仗”，與有榮焉，士氣大漲。但在核心將領和趙桓眼中，這場合作的意義，遠不止於焚燬了一個糧倉，斬殺了一個偽軍都頭。它意味著復國軍長久以來孤懸敵後、獨立戰的局面，被撕開了一道口子，一道通往南方正統王朝、通往那面依然飄揚在無數宋人心中的“王師”旗幟的、充滿希卻也佈滿荊棘的隙。
繳獲自張村塢的文書、地圖，經過阿水和文書房的連夜整理、抄錄、分析，呈現出遠比預期更有價值的容。除了邢、磁二州的偽軍兵力分佈、換防規律、糧道節點等軍事報，更有幾份加蓋了偽齊“河北西路宣使司”關防的往來公文抄件。其中，赫然提到了金人對“太行匪患”（重點指復國軍）日益增長的“關切”，以及督促杜充“務必在夏糧庫前，有所建樹，以安燕京”的嚴厲措辭。甚至，還約出，因南方戰事（岳飛北伐）吃，金人有意從河北、河東（山西）調部分兵力南下的意向，但又恐後方不穩，尤其擔心“太行復國軍與河南嶽飛等部南北呼應”。
“金人怕了。”楊大眼指著那份文書的抄本，獨眼放，“他們怕咱們跟嶽爺爺的兵勾連起來，斷了他們的後路！”
“不是怕，是忌憚。”趙桓糾正道，手指在另一份關於偽齊部因糧餉分配、吏貪腐而矛盾重重的報告上輕輕敲擊，“金人主力被牽制在南線，後方空虛，偽齊又爛泥扶不上牆。我們和嶽宣，一北一南，雖未合兵，但己形夾擊之勢。這是金人最不願看到的局面。張村塢這把火，燒掉的不僅是糧食，更是燒到了他們的痛。”
“那我們接下來…”張橫拳掌，“是不是該趁熱打鐵，多拔他幾個寨子？聽說真定府那邊，杜充老兒嚇得把兵都回去了不！”
趙桓未置可否，目投向南方，彷彿要穿重重山巒，看到那片正被戰火炙烤的中原大地。“張村塢是警告，是亮相。但不能貪多，更不能冒進。我們的，還是在太行山。接下來，要做的不是西出擊，而是消化戰果，鞏固本，同時…切注意嶽宣大軍的向，尤其是…朝廷那邊的風向。”
“朝廷的風向？”劉老丈捻著鬍鬚，若有所思，“都統制是擔心…朝中有人會對咱們與岳家軍合作不滿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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