紹興七年的春天,在一種山雨來的沉悶與焦灼中,蹣跚而至。太行山中的積雪尚未完全消融,料峭的寒風依舊在山谷間呼嘯,但泥土下某種躁的氣息,己隨著偶爾鑽出地表的、零星的新綠,悄然瀰漫開來。這氣息,在北堡,在散佈各的戍堡,在剛剛度過荒寒冬、驚魂甫定的流民營地,在那些名義上結盟、實則心思各異的太行山寨之間,無聲地傳遞、積聚,最終化為一則從平原、從偽齊控制區深,被侯三的報網以最快速度、最急迫的形式,送回北堡的驚人訊息——
偽齊“大齊”皇帝劉豫,終於對太行山中的“心腹大患”忍無可忍,在經歷了懸賞、封鎖、滲、乃至利用山中矛盾等手段皆收效甚微後,悍然決定用武力,進行一場旨在“犁庭掃”、徹底剿滅“復國軍”的軍事行!
而其選定的統帥,更是讓復國軍高層眉頭一皺——大將李。
李,此人在偽齊軍中,乃至在整個金、宋對峙的北方戰場上,都算得上一個“名人”。他並非劉豫舊部,原為宋軍將領,靖康之變後一度在山東、河南一帶擁兵自重,時而抗金,時而降金,時而與南宋藕斷連,是個典型的世軍閥,以勇悍善戰、但也反覆無常著稱。後來被劉豫以高厚祿收買,正式投靠偽齊,被封為“齊王”(虛銜),實際統領偽齊最為銳的、由原宋軍降卒和收編的流寇組的“忠義軍”(諷刺至極)約三萬餘人,是偽齊政權目前為數不多、還能拉出來打仗的軍事力量。此人用兵兇狡,不循常理,且對太行山地形並不完全陌生(其舊部曾在河北、山西活),絕非杜充之流可比。
據侯三多方報綜合,劉豫此次是下了本,幾乎掏空了家底。命令李盡起“忠義軍”銳,並調真定、邢州、磁州等地駐防偽軍,湊足兩萬兵馬,對外號稱五萬,攜帶大量攻城械、糧草,以“剿滅太行巨匪趙九,廓清地方,以安聖心”為名,己在真定府完集結,不日即將兵分兩路,大舉進山!
一路約萬人,由李親率,自真定西出,沿滏口陘古道,正面進攻復國軍北線門戶黑石戍,意圖打通山通道,首北堡。
另一路約八千人,由其副將統領,自邢州北上,迂迴攻擊復國軍南麓防線,特別是去年剛被複國軍清理過的、靠近平原的產糧區,企圖牽制復國軍南線兵力,並截斷可能的退路與糧道。
訊息傳來,北堡議事堂,氣氛瞬間凝重如鐵。與之前應對杜充“徵糧軍”或小規模襲擾不同,這次是偽齊政權能用的、最戰鬥力的野戰兵團,由宿將領軍,目標明確,兵力佔優(兩萬對五千,且復國軍需分兵守多),且攜帶有攻堅械,顯然是有備而來,志在必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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