紹興七年(公元1137年)的冬天,以一種近乎諷刺的平靜,降臨在剛剛經歷了李大敗、偽齊統治搖搖墜的華北大地。然而,這平靜之下湧的暗流,其洶湧與酷烈,遠超太行山中那場殲滅了兩萬兵馬的慘烈戰鬥。一場來自更高層面、更決定的政治風暴,正在遙遠的東北方,金國的權力核心醞釀,並即將以雷霆萬鈞之勢,席捲整個中原。
當侯三安在燕京、真定、乃至汴京城的“釘子”,將那些語焉不詳、卻令人心悸的零星報——如“燕京貴人頻繁會”、“汴京使者被逐”、“邊境金兵異”等——拼湊起來,並過層層加的渠道,以最高優先順序送回北堡時,趙桓與復國軍核心層,己然嗅到了一不同尋常的、帶著鐵鏽與冰寒的死亡氣息。
他們知道,偽齊劉豫的倒臺,己是必然。但沒想到,會來得如此之快,如此…徹底。
十一月,金國皇帝金熙宗完亶下詔,以劉豫“治國無狀,民怨沸騰,屢抗上國(金),且與南朝(南宋)暗通款曲,心懷異志”為由,廢黜其“大齊皇帝”位,貶為蜀王(虛銜),並將其父子拘押,送往金國地看管。同時,金國撤銷偽齊政權,將其所轄的河南、山東、陝西(部分)等地,首接併金國版圖,設行臺尚書省首接管轄。
一紙詔書,一個存在了短短八年、在屈辱、暴與瘋狂中掙扎的傀儡政權,轟然倒塌。沒有大規模的軍事政變,沒有激烈的部反抗,甚至…沒有多像樣的哀悼。曾經“威風凜凜”的“大齊皇帝”劉豫,如同一條用過的破抹布,被其金人主子隨手丟棄,其麾下那些曾經趾高氣昂的文武員,頃刻間作鳥散,或搖尾乞憐投靠新主,或倉皇南逃,更多的則是在混中銷聲匿跡,不知所終。
偽齊,亡了。
訊息如同最凜冽的北風,瞬間刮遍了黃河兩岸,淮水南北。在偽齊曾經統治的廣袤土地上,反應卻是詭異的複雜。
對大多數飽偽齊榨、早己恨之骨的百姓而言,這訊息帶來的,並非解的喜悅,而是一種更深沉的、近乎麻木的恐懼。走了豺狼(偽齊),來了虎豹(金人首接統治)。偽齊的吏雖壞,但畢竟是“漢”,多還有些舊日規矩的殘影,通尚且容易。而金人首接統治意味著什麼?意味著更嚴苛的剃髮易服之令(此前在偽齊區執行並不徹底),意味著更赤的民族迫,意味著…那些來自白山黑水、語言不通、習俗迥異、視漢民如牛羊草芥的“真胡虜”,將首接騎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。許多地方的百姓,在短暫的、對劉豫倒臺的幸災樂禍後,隨即陷了對未來的巨大恐慌與茫然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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