紹興八年臘月十六，寅時三刻，一天中最黑暗寒冷的時刻。狂風捲著雪粒子，打著黑石戍那在微弱火把映照下、泛著青黑幽的堡牆。戍牆之上，復國軍前軍士卒如同一個個凝固的雪雕，依偎在冰冷的垛口後，只有眼珠間或轉，死死盯著牆外那片被夜和風雪吞噬的、死寂的曠野。
楊大眼披雙層浸了油的皮甲，外罩一件從金兵上剝下來的鐵片札甲，獨眼在黑暗中閃爍著狼般的芒。他伏在戍牆最高的瞭哨裡，耳朵幾乎在了冰冷的石壁上，捕捉著風雪之外，任何一不尋常的聲響。
七天前，金軍前鋒抵達黑石戍外圍，試探進攻了兩次，都被戍牆上的弓弩和早己準備好的滾木礌石輕易擊退。但從三天前開始，金軍大營的燈火越來越，人喊馬嘶聲徹夜不息，營盤規模以眼可見的速度膨脹。斥候冒死抵近偵察帶回的訊息令人心悸：金軍主力正在源源不斷抵達，營帳漫山遍野，至有兩萬之眾，而且看到了大量攻城械的廓。
真正的風暴，就在今夜，或明日黎明。
“都統制…”邊一名親衛低聲音，帶著年輕人初次臨陣的音，“金狗…今晚會來嗎？”
楊大眼沒有立刻回答，依舊凝神傾聽著。風雪聲中，似乎…夾雜了一種極其微弱、卻綿不斷的、彷彿無數春蠶啃食桑葉的“沙沙”聲。那聲音從牆外下方傳來，被風聲掩蓋，若非極度專注，幾乎無法察覺。
“來了。”楊大眼獨眼驟然眯起，聲音低沉如鐵，“不是大隊強攻…是哨的，在清理牆下的鐵蒺藜和陷坑，想悄悄靠近。”
他猛地首起，對後傳令兵低喝：“傳令，各就各位！弓弩手上弦，滾木礌石準備！沒有我的命令，誰也不許頭，不許放箭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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